□邓建峰

　经历多次经济危机，特别是2008年金融危机出现之后，一些经济学家、社会学家对主流经济学“有效市场”的核心理念产生了质疑，逐渐认识到社会的运行并不是完全按照单一的市场规则在进行。与此同时，传统经济学的思想框架和知识谱系，在解释快速变化的世界时，愈加捉襟见肘。如果传统经济学面临发展困境，那么进一步完善经济学理论体系就变得更加迫切。

　毋庸置疑，经济学正在发生重大变化。在过去的二三十年里，越来越多的经济学家认为，他们的标准方法，即新古典经济学，已经严重脱离了现实。新古典经济学假设人们是超理性的，在一个静态的、均衡的世界中进行决策。然而，经济学已经发生了分化，许多经济学家着手寻找更加现实的假设。因此，我们看到了行为经济学、收益递增经济学、进化博弈论的出现，复杂经济学也是如此。

　作为“复杂经济学”的创始人，美国经济学家布莱恩·阿瑟在其著作《复杂经济学》中，汇集了多年对复杂经济学的研究。其核心思想可以归结为：经济不一定处于均衡状态，演绎推理将被归纳推理所取代。他毫不讳言，经济学家都非常清楚，现实世界中的经济远比新古典经济学世界中的经济更加丰富多彩。

　均衡只是市场经济中的一个特例，是由一种非均衡状态向另一种非均衡状态的过渡。因此，均衡是暂时的，非均衡是永恒的。一些西方主流经济学家也承认，均衡理论充其量是对现实世界的“接近”，而非现实。而非均衡是大量、普遍的现象，市场买卖活动是在非均衡的情况下进行的，这是市场经济的本质特征。当然，不能否认均衡分析对经济学的贡献，均衡分析无疑使经济分析得到了简化。在许多情况下，均衡分析对非均衡的世界是个较好的近似，“均衡解”有时可以为我们研究复杂多变的现实世界提供一个参照系，至少它描述了一种经济运行的理想状态。

　“古典经济学是人类农业文明的结晶，新古典经济学是人类工业文明的结晶，复杂经济学是人类信息文明的结晶。”对于复杂经济学的定义，布莱恩·阿瑟曾在接受采访时表示，经济中自然会出现复杂系统。经济行为主体，不管是银行、消费者、企业，还是投资者，都会不断调整自己的市场行动、购买决策、价格，并做出预测，以便适应所有这些市场行动所共同创造的市场形势。所以，复杂经济学是看待经济的一种非常自然的方式。复杂经济学实际上是一种关于正在涌现的事物的经济学，它关注模式形成、结构变化、创新，以及永远的创造性毁灭的后果。

　复杂性思维对于我们理解当今所处的时代环境具有深刻的启示。布莱恩·阿瑟清楚地认识到人们对经济社会现象的认知是很有限的，这一点他与库恩·索罗斯一致。他以此为出发点分析经济现象，尤其是企业如何创新发明。他的观点与主流经济学的根本区别是认为信息极不完备，而且不可能有什么平衡态。

　布莱恩·阿瑟在书中指出，从复杂性的视角出发去研究经济或经济中的某些领域，就意味着要探究经济是如何进化的，也就意味着要深入详细地研究个体行为主体的行为，是如何共同形成某种结果的，以及这种结果反过来又是如何改变他们的行为的。他把经济定义为一整套安排和活动，社会需要借助这一整套安排和活动来满足自己的需求。

　“我们的JAVA，就是根据布莱恩·阿瑟的思想开放的。”谷歌公司前董事长埃里克·施密特说。对于技术与经济的关系，布莱恩·阿瑟在本书中的看法令人印象深刻。他认为，新技术进入一个经济体后，不仅会使经济增长，而且会使经济变得更有生产力。如果对经济的影响很重要，那么新技术还会导致经济在结构上发生变化，并且经济得以组织起来的方式也会变得有所不同。为了阐述技术进化驱动了经济进化，他认为必须做到的一点是：以一种不同于标准经济学的方式来思考经济学。

　与此同时，布莱恩·阿瑟在书中认为，经济学无法始终“钉”在一套不随时间的推移而改变的描述上，但这并不是经济学的失败之处。恰恰相反，这种情况的出现，其实是正当的和自然的。经济不是一个简单的系统，它是一个不断进化的、复杂的系统，它形成的结构永远在随时间推移而变化。因此，布莱恩·阿瑟用他多年研究经济复杂性所写的文字，巧妙地搭建了一个经济思想新框架。

　当然，复杂经济学要完全取代传统经济学还为时尚早。美国逻辑学家罗瑟曾表示，尽管复杂经济理论已取得显著进展，可以很好地解释已发生的经济现象，但尚不具有预测能力。不过，复杂经济学仍在发展，已经可以改变我们对经济和政策法规制定的看法和视角。更重要的是，当前经济学必须发展关于复杂性的学科知识体系，否则经济学会离现实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