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旼旼

　将制造业重新带回美国是美国总统奥巴马上任以来的一大口号。“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让美国成为新的就业岗位和制造业的向往之地，”奥巴马在去年的国情咨文中如是说。此后，在迈阿密港口的一次演说中，奥巴马高声呼吁支持“美国制造”。但一阵大风刮过，粘在他身后重型机械上的美国国旗被刮走，露出“振华重工”四个汉字。

　这一幕或许多少预示着充满政治意味的“美国制造”在实体经济领域的命运：“美国制造”更像是一种遮盖真像的噱头。本周，奥巴马眼中“美国制造”的一个梦幻偶像被击碎，显示出政治口号在经济现实面前的苍白无力。

　《华尔街日报》爆料说，摩托罗拉位于德克萨斯州福特沃斯的明星工厂即将关闭，这里是美国唯一的智能手机生产工厂。这间工厂顶着“美国制造”的光环诞生，辉煌期同时有3800名工人在这里工作，每周手机出货量达10万部。然而，其兴也勃，其亡也忽。从诞生到关门，这间承载着“美国制造”光荣与梦想的工厂只花了一年时间。

　这间占地45万平方英尺的工厂原本属于诺基亚，去年初摩托罗拉买下后迅速将其改造成了美国唯一一间智能手机工厂，生产旗下的高端定制手机Moto X。按照摩托罗拉的说法，这间工厂的创意来自于现实的刺激：美国拥有1.3亿智能手机用户，但美国市场上没有一部智能手机是美国本土生产的。

　在去年9月的媒体参观日上，摩托罗拉东家谷歌的首席执行官施密特和德州州长里克·佩里共同出席。施密特说：“我们押宝在美国，押宝在德州，押宝在此聚集的不可思议的工人们。我们认为，这是一次稳赢的押宝。”

　在巨大整洁的车间里，主要由非洲裔和拉丁裔美国人构成装配大军身着蓝色工装，外穿白色大褂，一排排整齐地站立在电脑面前，组装着被称为“爱国者”手机的Moto X。车间承重柱上挂着的液晶电视播放着飘动的美国国旗画面。“美国消费者再也不用等手机从中国运到美国了，现在从下单到出货只需要两天时间！”

　在工厂的外墙上挂着一个巨大横幅：“由你设计、美国制造”。这正是Moto的两大卖点：消费者可以对自己的手机进行创意DIY，美国工人负责为您生产。这被视为是美国设计和美国制造的完美结合。

　摩托罗拉负责供应链和生产的高级副总裁马克·兰德尔当时自信地调侃说：“当我说想在美国建一家手机工厂时，我在供应链产业的很多同行都惊了,‘你们肯定疯了，这不可能，没有人做成过，他们大都这么反应。”

　不过一年之后的现实说明，同行的担忧是有道理的：美国工人的素质、效率和成本，决定了美国并不适合从事这种劳动密集型加工制造业。美国权威的电子行业网站Engadget分析认为，导致摩托罗拉工厂关闭的主要原因有二，其一是Moto X的销量不错但不够好，其二是美国工厂可以完成生产但成本高得离谱。

　从人工来看，德州的最低工资标准是每小时7.25美元，即便按照这个价钱，一个美国工人每天工作8小时，一个月22天工资成本最少也得人民币8000元，这还没计算劳动培训、医疗、养老保险等等。即便是这个价格，也已经是中国富士康员工的三到四倍，并且富士康员工每天至少工作12个小时。

　更为重要的是，中美两国的劳动力素质有着天壤之别。如果你对比一下富士康和Moto的生产流水线，这种差异就一目了然。富士康员工清一色都是年轻的姑娘小伙，技术熟练，身手灵巧，不抗拒加班（除非过度）。而美国流水线上是年龄各异的员工，体重超标者比比皆是，技术不咋地，更有挑剔的工作态度。

　从员工福利角度看，美国工人比富士康工人幸福得太多，但对企业来说，这就变成了高昂成本。在产业全球自由流动的今天，企业舍弃美国选择中国，实在是出于经济理性。做了一番制造业“美国梦”后，Moto只能回到现实，公司将在今年底彻底关闭福特沃斯工厂，生产将重新转回中国和巴西。目前工厂仅剩的700名员工将从八月开始陆续解聘回家。

　在2013年的国情咨文中，奥巴马自豪地说，过去三年，他的政策已经带回了50万个制造业岗位。不过他显然没有计算美国已经流失的数量，以及像Moto这样得而复失的数量。目前美国制造业岗位总数1180万，比1979年的峰值1960万减少了40%。2009年以来，奥巴马政府先后推出了“购买美国货”、制造业促进法案、税收优惠政策等多项措施来提振美国制造业，但国际产业分工依据的是各国的比较优势，很难因为这些优惠政策发生改变。

　在“美国制造”政治声望如日中天之际，卡特皮勒（Caterpillar）打算把日本的生产线部分转回美国、苹果打算把Mac的生产从中国转移回奥斯丁，不过Moto的惨痛经历或许会令这些企业调整转移生产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