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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6月05日 星期五 上一期  下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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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圆无分大小
姚轶励

 □姚轶励

 

 《小团圆》的出版,大概是今年文学界大无可大的一件盛事了,风头之健,几乎可以说无出其右。于是各色人等也少不得跟风而上,纷纷捉笔吮毫,要在这件事上做出文章来,赞美者有之,考证者有之,最激进的一派,当然是号称铁杆粉丝的那一群,直指宋以朗如同卡夫卡的朋友布罗德,演出新一套“被背叛的遗嘱”,实属愧对死者,因此拒买拒读,云云。自然这也是个人自由,反正不能起张爱玲于地下,来说一句支持哪一派,只要各个自得其乐,过够了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瘾,便也罢了,简直可说是个“大团圆”了——当然,倘若作者在生,想来也不会表任何之态,而是仿佛《小团圆》内地版选用的那张照片一样,嘴角带上一丝洞悉一切的微笑,眼神清亮,下颚轻扬,一点不像大家庭里从小受欺负的孤僻女儿盛九莉,倒像某“无赖人”曾经形容过的,“正大仙容”的九天玄女娘娘——倘若这不算拟于不伦的话。

 其实,照我私心揣测,作者说要销毁,也就是女人偶尔撒个娇的姿态,正话反说,当不得真的。宋淇对她的感情或者近于崇拜了,把这一句话郑而重之当做是一件大事来办,才终其一生无法决定出版,而宋以朗毕竟是隔了一代,比较容易置身事外来看,一眼就发现公开出版,或者曰“广而告之”,才是喜欢“拗造型”、“第一笔稿费买了一支五块钱的口红”的张爱玲,内心纠结而无法形之于口的愿望。究其无法直说,可能亦是由于隐私部分过多,牵涉到形形色色人亦太多,怕人觉得有招摇过市兼数黄道黑之嫌——至于议论,她哪里是怕议论的人了,恐怕一早想到手稿出版后天下震动的盛况,最多是“其词若憾”而已。更进一步,宋以朗出示的书信中,宋淇反反复复强调怕人当这是自传,事实也似乎确如他所说,大家都极热衷考证,不要说“今生今世”无论如何绕不开的那个,甚而一个配角,也可以指出来就是谁,虽然作者夫子自道云是“罗生门”式的各花入各眼,但此一面之词,亦容易为人视作是当时的实录,要人仅当它是个爱情故事来看,恐怕难,而且也根本没有必要,未必是作者的本心——不有云乎,所谓“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而把自己的故事换个名字重重粉饰写出来,恰恰是十来岁情窦初开的女孩子的最爱。只是,那种欲说还休的深情默注、只有在睡里梦里相见的凄凉晚景,却不是少女情怀可以想像的。从这个层面上来说,就当它是个单纯的爱情故事,也无不可,虽然有太多插花流于琐碎,也避不开生活的逼仄和呕心,所谓“华美的袍上爬满的蚤子”,然而结局那个金色池塘式的梦幻,却着实令人鼻酸。这真是个爱情故事,“一只黄泥坛子”和“站在门头上的木头雕的鸟”反而成了蛇足——却偏偏有人,像一些评论说的那样,“脸上带着痴笑”,对此研究了又研究,简直像鲁迅笔下那一位脑子里充满了“咯吱咯吱”的某先生——这便不足与言了。

 此外,仍是老生常谈,也是《小团圆》里忍不住总要时时插上一笔的,那就是张爱玲的身世。说起来是曾经显赫过的家族,可是,非抱着合肥相国的族谱不放,最后只能成了个笑话。李少荃的功过,以及他跟口口声声称为“恩师”的曾文正之间的种种是非,如果可以暂且存而不论,那么,就是红极一时“翰林四谏”兼清流首领的张佩纶,亦只能说是一个书生误国的典型,马尾一役,简直丑态毕露,《孽海花》的段落,也就是九莉悄悄找来看的那些,已经算是描了又描,只可惜越描越黑。以当时盛家的格局手笔和九莉受教育的内容来看,毕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已然全无破落贵族的风骨,只能说纯乎“泯然众人”了——当然,就是如此,也好过某些自封的“精神贵族”,连谁谁两个星期换一轮新毛巾也要哓哓不休,甚而更自我膨胀到带着“悲悯”的情绪来俯视曾经的尊长——虽然他可能犯了错误——而九莉,从来也没有那样的情结,无论对邵之雍,抑或对当她是“家门之玷”的九林。就差这一分平和的姿态,便是天上地下之别,此亦张爱玲之为张爱玲,自有其不屑与较的气度。曹汝霖的回忆录里,提到当年的学生运动,论及林长民与他的恩怨,也几乎不能自持。有着几十年养气功夫的大人先生们尚且如此,又何有于一个受着半新半旧式教育长大的女人呢?一笑。

 书名:《小团圆》

 作者:张爱玲

 出版社: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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