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馨

　李渔未必会想到，数百年之后，自己的音容笑貌会以一种别样的线条和色彩跃然纸上。

　凡历史悠久的国度，不乏各个领域的大家。乃至于中国的青少年要通过背诵来记忆和保存这些古来圣贤的点点滴滴。即使如此，也不能改变这种“繁花似锦”所带来的乏味。这倒并不是说那些著作恢弘的人们因此而“贬值”，只是大多数普通人对他们的怀念很容易因此而不那么由衷，进而对其人格魅力和作品的审美也难免流于形式，甚至变得俗套。

　也许正因为这份审美疲劳，那些千百年来别具特色的文人雅仕，时下越来越成为街头巷尾的话题。而在今天的文化中，这种有聊无聊间引发的话题本身就随时可能升腾为一种潮流，趋之若鹜者随后就到。

　李渔，也极有潜质名列其中。其个性的张扬，略显诡异的命运和后世繁乱的评价，让历史上的李渔承载了一个潦倒文人几乎所有的意义。然而，这显然不够。即使不是“古来圣贤多潦倒”，在农业社会中，游走于地主阶级边缘的那些知识分子也不乏穷困之极的例子。在这方面，李渔不算极端，用今天的话说，他还缺乏足够的“卖点”和炒作的“噱头”。我们之所以能如此倚重于这样一个生前就颇具争议的文人，很大程度上在于其对人间烟火的体悟和记录，即使在今天的人们看来，仍然极富现实意义。

　这里，要提到扬眉女士的《漫话〈闲情偶寄·饮馔篇〉》。她努力帮我们回头看李渔崇尚的饮食之风——远离所谓满汉全席的奢靡，真正品评食物本身的清雅。扬眉笔下的李渔诠释了“画比文字更直接，食物比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直接”的道理。一只烧鸡画得好，绝不是让人浮想联翩，而是如扬眉所说：“无论男人、女人，阔人、穷人，无论晴天、阴天，大家都会心中一动：‘烧鸡，香喷喷的烧鸡！’”

　穷其一生，李渔都在寻找那种“香喷喷”的意境。姑且放下戏剧、文学的成就，对于曾经活着又终生不得功名的那个李渔来说，家庭戏班打破世俗的精神意义，远没有一餐一宿的温饱来得直接。乔、王二姬为台柱的家庭戏班，不仅成就了李渔戏剧创作的巅峰，更为一家老小解决了一时的温饱。而其被后世津津乐道的饮食哲学——重蔬食，崇俭约，尚真味，主清淡，忌油腻，讲洁美，慎杀生，求食益——无论如何也不过是来自于当时生活的种种羁绊和体验。当然，有人说，李渔深刻地影响了今天的杭帮菜系。浙江人，特别是杭州人饮食清淡、养生的风格相当程度上要感谢李渔的提倡。跨越数百年的历史，这样的评价或许并不夸张。

　思想的穿透力显然要超越食物的制作方法本身，而思想的起源却可能并没有那么波澜壮阔。当人们淡忘了李渔，忘记了《闲情偶寄》中还有个“饮馔篇”的时候，那种深远的影响才更显力量。而这种思想本身却不可能离开那个活着的时候历经“几度秋凉”的李渔。所以我们似乎更需要以一种今天的人们能够接纳的方式走近李渔。

　有意思的是，如果你真的足够感兴趣，不妨在翻看《漫话〈闲情偶寄·饮馔篇〉》之余，亲自按照其中记载的方式烹饪一下。这种体验也一定超过那种“电视大讲堂”的单调，甚至从本质上超越“教授说评书”的矫揉造作。果真如此，不知你是否愿意亲身体验一次。曾经有一本《李渔传》用洋洋洒洒数十万字记录李渔的生平。想必你我这样的平头百姓无论如何也难以通读。相比之下，我们需要更好的方式走近这个敢于以“下九流”养家的个性文人。漫画或许是一种选择。

　曾经有人这样写道：“李渔是终老在杭州的，据说安葬在云居山，但现在毫无遗迹可寻。在上世纪70年代，曾有人在杭州云居山之麓的一个公用食堂水池边上，看到过一块垫脚的青石正是李渔的墓碑，但是后来也就不见了。”他终究消失得无踪迹，在《漫话〈闲情偶寄·饮馔篇〉》的篇末，李渔和家人带着一车行装，身穿粗布的衣服离我们而去……掩卷之余，不禁为这样的分别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