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特派记者 卢怀谦 纽约报道

　自从1987年8月11日在白宫宣誓以来，艾伦·格林斯潘已经在美联储主席位置上稳坐了19年之久，经历了四届总统，对华尔街、美国乃至世界经济，都可谓呼风唤雨。本月31日，格林斯潘的位置即将被伯南克接替，在辞旧迎新之际，华尔街是如何看待这位美国金融老舵手以及他的继承人呢？

　历史上最棒的央行行长

　曾供职美联储的斯坦福华盛顿研究集团高级经济顾问莱尔·格兰利认为，作为全球影响力最大的经济政策官员，格老无疑是美国历史上最好的中央银行行长。

　“格林斯潘是最早认识到新经济的经济学家之一，”格兰利说：“他成功地说服了美联储内部的同僚采取灵活的货币政策以支持新经济的持续成长。”他认为，与各国央行不同的是，美联储在阻击通货膨胀的同时，还负担着刺激经济增长的任务。格林斯潘长袖善舞，在阻击通货膨胀和刺激经济增长两者之间优雅地走着钢丝。“格林斯潘执政时期在控制通货膨胀的同时，重建了价格稳定性，还保证了比较高的就业率。”

　CreditSights公司战略研究专家克里斯顿·斯坦克指出，格林斯潘善于应对各种金融难题和突发事件，他总是能够做到泰然自若、主动出击。“格林斯潘一上台，就遭遇了股市上前所未有的‘黑色星期一’，道琼斯指数开盘后3个小时内急挫508.32点，暴跌22.6％，是1929年大萧条时那个‘黑色星期二’的两倍，成为美国股市历史上最大的单日跌幅，5000多亿美元市值瞬间蒸发。是格林斯潘及时果断地把对付经济危机的紧迫性放在了紧缩银根的政策之上，暂时放弃信贷紧缩政策，倾其所能向银行系统紧急输血，以确保银行信誉，防止金融崩溃。”

　斯坦克还说，1987年的“黑色星期一”之战只是格林斯潘策划的经典战役之一，在此后的两次海湾危机、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2001年的9·11恐怖袭击等突发事件中，他都表现了非凡的冷静和果敢，这对一名中央银行行长来说，是一种极其宝贵的素质。斯坦克特别指出，当1998年起源于亚洲的金融危机扩散到拉美地区，并演变为全球性的危机时，格林斯潘果断地在10周内连续三次减息，创造了美国历史上最快的减息速度，成功地化解了迫在眉睫的金融危机。

　Putnam投资公司高级顾问戴维·凯利也认同斯坦克的看法，他还补充说，格林斯潘在任19年来，美国只出现过1990-1991年及2001年两次轻微的经济衰退，却出现了美国历史上最长的增长期，更在克林顿时代创造出“零通胀型”经济的奇迹。格林斯潘使美国经济平均每年增长3%左右，平均失业率仅徘徊在5.5%。这足以使格林斯潘名垂青史。

　与此同时，华尔街的银行家们还对格林斯潘在任后期时对美联储决策透明度的改革大加赞赏。哈特福德投资管理公司执行总裁比尔·戴维斯说：“格林斯潘时代以前，美联储对决策信息的控制过于严格和保守，是格林斯潘给联储带来了更高的透明度”。他表示，美联储在以前的重要会议之后是不公布会议声明的，自从1999年5月开始，格林斯潘开始了会后公布会议记要的尝试，并形成惯例。最近，他又通过进一步改革把这个制度趋于完善，以前的记要是会议六周后才公布，现在已经大大缩短到三周。 

　瑕不掩瑜

　格林斯潘的一些做法及政策也引来了不同意见。

　戴维·凯利说，美联储决策的公开性并不总是一件好事，由于联储公布了太多的信息，反而让市场无所适从，因为大家对这些信息的解读是不一样的。同时格老对下属过于温和，导致下属乐此不疲地在电视报纸上抛头露面，透露美联储下一步货币政策的玄机，使美联储的权威性和货币政策的有效性大打折扣。

　克里斯顿·斯坦克也指出，格林斯潘的货币政策总体是成功的，但并不完美，1990年到1991年出现的经济衰退与其不恰当的货币政策是脱不了干系的。此外，格林斯潘在2001年到 2002年推行的一连串减息政策幅度过大———短短一年间美国联邦基金利率由6.5%减至1.75%，这使得全美房地产领域产生了大量泡沫。房价上涨本身并不是个问题，问题出在它对经济所造成的负面影响。一旦房价下跌，居民消费势必紧缩，经济增长的后劲将无法持续。

　“格林斯潘留下来的，就是一个不平衡的美国──在个人储蓄、国家金融稳定性，还有房地产市场等方面皆不平衡。”法国最大银行农业信贷银行的首席经济师贝特贝泽认为，正是因为当年美联储银根放松，资金流向网络股和房地产，形成了不小的金融泡沫，并至今尚存。这给自己的下任伯南克留下了不大不小的挑战，而格林斯潘为了控制泡沫而矫枉过正，连续13次加息，等伯南克上台后，加息空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比尔·戴维斯说，2004年6月以来，美联储连续13次加息，这过于猛烈了，在油价居高不下的情况下，这会伤及美国宏观经济发展的后劲。

　穆迪公司首席经济学家马克·赞迪和美国著名经济学家保罗·克鲁格曼对格林斯潘2001年以来支持布什总统的减税政策更是一直耿耿于怀，他们认为这会使美国本已庞大的赤字日益沉重，必将给美国经济带来无穷的内伤。克鲁格曼一直指责格林斯潘此举就是为了讨好布什。　

　“无论如何，尽管华尔街对格老有一些不同看法，但瑕不掩瑜。大家对格老还是打了高分的，如果我们在那个位置，情况会更糟糕。”斯坦克说，“格老给美联储留下的最大的遗产就是实用主义还有他的小心谨慎。美国人应当为拥有这样伟大的央行行长感到幸运。”

　担任过克林顿总统首席经济顾问的美国外交委员会高级研究员吉恩·斯珀林说，格林斯潘确实有这样或那样的不足，但在遏制通货膨胀和促进美国经济发展方面，没有人比他做的更好。作为一个共和党人，他在克林顿总统的民主党执政任内的所作所为更表现了他为国为民的政治操守。

　美国Isops公司进行的民意调查显示，大部分美国人对格老任内的表现有很高评价。56％受访者认为格老执掌美联储期间，美国大部分时间内的经济欣欣向荣；尽管有75%受访者认为美国经济现况欠佳，但仅有29%的受访者认为这应由格老来负最大责任。

　伯南克任重道远

　格林斯潘走了，伯南克要来了。华尔街又是怎么看待美联储这位新君呢？

　美国总统布什三个月前宣布提名本·伯南克接任美联储主席时，当日纽约股指全线大幅上涨，已初步显示出华尔街乐见伯南克成为格老继任者的态度。

　华尔街普遍认为，在2月份出席国会对他任命的听证会时，伯南克除了表示与通货膨胀做斗争的决心外，还要表示出对就业及经济增长的关注。

　华尔街人士认为，伯南克的经济主张和格林斯潘大同小异。最大的不同是：学院派的伯南克认为美联储应当为通货膨胀率设定目标，并且提出理想的控制通胀率的目标应当是———在两年内将通胀率维持在2％左右；但坚持实用主义的格林斯潘却认为，通胀率不应设限，应当视经济形势的需要而定。除此以外，两人的政策方针相当一致。

　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首席经济学家肯尼思·思格夫说：“在普林斯顿执教时，伯南克就是明星教授，他非常擅长沟通技巧。他将在与美联储团队及其他官员的关系中游刃有余。伯南克有能力续写格老的传奇，但他面对的，将是一个更加多变和复杂的世界。”

　罗伯特·希勒是耶鲁大学经济学教授，因为当年成功预测美国股市网络股泡沫而扬名于华尔街。他说，作为一位普林斯顿昔日的明星教授，经济学界的知名学者，伯南克必须保持警惕，不要过度应用自己做过的研究，这正与医药专家和军事战略家必须小心谨慎的道理相同，不要在自己的专业范围内过度诊断和不要为最后的战争过度备战。

　“正如1987年的格林斯潘一样，伯南克也是受命于危难之际，” 罗伯特·希勒说：“他上台伊始就要处理两个经济问题：高油价和房地产泡沫。这两个问题在历史上前所未有，而且十分不同寻常，它们可能把伯南克引入经济压力的未知地带。”

　雷曼兄弟公司首席经济学家伊桑·哈里斯说：“伯南克得到了市场关注已久的美联储主席宝座，但在人们心目中，他还是一个凡人，而格老已经是一尊神像。伯南克下一步要做的，是要证明他能够胜任这个美国金融界最重要的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