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龚梦泽 伴随国内电池制造能力整体走向成熟,动力电池的采购关系正在被重新书写。行业逐步跳出传统采购模式,车企把电池纳入自研序列,从标准定义、过程管控到资本绑定,层层向电芯环节延伸。 近日,记者实地走访中创新航生产基地小米龙甲电池产线,近距离观察这套由车企主导定义、电池厂商负责落地制造的新型量产体系。过去动力电池长期是整车成本占比最高的核心部件,传统模式下车企大多只是采购方,电芯制造、原材料工艺数据掌握在电池厂商手中。随着欣旺达、中创新航等电池企业制造能力快速成熟,小米汽车、理想汽车等整车企业不再局限于简单买电芯,而是通过联合定义、派驻管控、资本纽带等方式深度绑定电池伙伴,探索“车企定标准、电池厂做制造”的分工新模式。车企基于必要性与可行性的产业链重构,正在改写新能源汽车产业的技术迭代节奏。 新分工模式走向量产验证 换防尘服、穿鞋套、过风淋,做完静电检测,记者才被允许靠近产线。隔着观察窗,涂布机正以均匀的面密度把浆料涂覆在集流体上,辊压工序以近百吨压力把极片厚度波动控制在±2微米之内,高速卷绕的极片在CCD相机下一闪而过。车间入口的显示屏上,温湿度与洁净等级数字实时跳动。这条电芯产线整体达到十万级洁净度,重点工序达到万级。按行业通行标准,万级的空气洁净程度已接近普通外科手术室,目的是不让微米级金属粉尘落进电芯内部,埋下微短路与热失控的隐患。 小米汽车相关负责人告诉中国证券报记者,原材料入厂需经过400多项检测,还要经过5级除磁。涂布、辊压、切叠、装配等核心工序全部执行100%全检,X-ray与AI判定结合CT成像,逐颗识别极耳翻折、内部异物、极片错位。“做一块好电池不难,难的是让上百万块电池都一样好。”现场工程师的这句话,被写进了这条全流程共设8000多个质量管控点的制造产线。 与常规代工模式拉开差距的,还在于产线之外的组织安排。按行业惯例,整车厂通常只管到一级供应商,材料、隔膜等二三级环节难以看清。小米汽车设立了“影子工厂”机制,派驻同步工程与工业化团队,与合作伙伴的工艺、设备、生产、质量部门一一对应;同时把包含12个模块的QMS质量管理体系向各级供应商导入,把质量要求一直落到异物管控、不合格品管理、设备维护这些日常动作上。小米汽车副总裁李肖爽将这套逻辑概括为三句话:标准小米定、过程小米盯、质量小米担。 今年9月,小米汽车推出龙甲电池安心保障计划,对首任非营运车主承诺,因原厂电池质量原因导致自燃并达到报废条件的,补偿同等配置新车;因电池碰撞或底盘剐蹭导致起火、车辆达到报废条件的,补偿车损险保单额与保险实际赔付金额的差额。把电池的最终责任写进对用户的承诺,意味着质量压力必须先行传导至上游的每一级供应商。这套“车企定标准、电池厂做制造”的分工模式,已经从方案概念走向大规模量产验证。 上下游协同共进 业内人士表示,动力电池占新能源整车成本三成至五成,同时直接决定安全、续航与快充体验。今年以来,部分动力电池原材料价格大幅波动,成本可控、供应可控成为整车企业的现实考量。成本与安全两端的权重,决定了电池难以始终作为一个封闭环节交由外部主导。 值得一提的是,部分厂商承接的订单已从零散配套升级为整车平台级定点,“电芯直供+车企自主组装PACK”成为主流路径,小米龙甲电池高配车型的76kWh三元电池即由中创新航配套。资本层面的绑定同步落地。10月底,欣旺达公告称,小米旗下瀚星创业投资以17亿元增资欣旺达动力,持股5.34%,成为第三大股东;此前理想汽车以26.5亿元增资欣旺达动力,位列第二大股东。订单、股权、产线三条线同时拧紧,车企拿到的不只是价格,还有产品定义权与全链路制造数据。 需要指出的是,这并不意味着整车厂要集体下场自建电芯厂。理想汽车联合创始人、总裁兼总工程师马东辉此前接受中国证券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自研和自制不能直接画上等号,车企不必陷入“全自研自制”或是“全部外购”的二元对立:PACK电池包坚持自研自制,电芯完成材料、结构、方案层面的自研,规模化生产环节交由具备工艺积累的合作伙伴代工。“打通底层数据,目的就是守住安全与质量底线。” 可以看到,行业格局的确在形成第三种答案:既非全栈自建模式,也非传统采购模式,而是“车企主导产品定义、专业化企业负责制造”的混合协作。对车企而言,电池从采购件变为自研序列中的一环,风险可以前置识别,责任主体得以清晰;对电池企业而言,绑定整车平台意味着产能有了确定性出口,终端场景数据也能反哺材料与结构设计。当标准、数据与工艺分工被重新划线,产业链的利润分配与技术迭代节奏,也将随之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