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永平最近没少挨骂。理由很简单:他买的股票,跌了。 从茅台到泡泡玛特,再到三季度增持近300万股拼多多,市场并没有送上掌声。评论区里常有声音问:“段永平买了,怎么又跌了?”“‘中国巴菲特’怎么不灵了?” 最新的焦点还有英伟达。黄仁勋离任后,段永平说自己“不看空”;随后的美股披露却显示,段永平旗下投资主体H&H已在三季度大幅减持英伟达。时间线的错位,又惹争议。 外界真正想问的是:一位曾经看对网易、苹果的知名投资者,到了六十多岁,还能不能看懂新的公司? ● 本报记者 王雪青 “孤独有时候价值连城” 段永平的投资故事,是从一家差点退市的互联网公司开始被外界记住的。 2001年,40岁的段永平退出企业经营一线,闲来做起了投资。偏偏这一年,美股互联网泡沫破了。刚上市不久的网易股价跌到1美元以下,面临退市风险,创始人丁磊一度想把公司卖掉。 走投无路时,丁磊找到这位比自己年长十岁的“小霸王前老板”,想请教游戏该怎么做。段永平后来回忆:“他都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听谁说我对企业的理解还有些意思,所以来找我。” 饭桌上,丁磊说网易准备转向自研网游。段永平听到了自己熟悉的生意——他做小霸王时接触过游戏,知道用户为什么愿意花钱。 他又算了一笔账:当时网易股价只有0.8美元左右,每股现金价值却超过2美元;而且用户没有散,游戏业务正在发展。在做了充分的法律风险评估后,他认定这是“用铜价买金子”的机会。 于是,段永平在网易股价不到1美元时开始买入。半年后,股价一度上涨20倍;此后他又持有多年,收获了堪称传奇的百倍回报。 “每天的买单可能有一半都是我的。当时感觉很孤独。”段永平后来回忆。这句话也成了他的投资金句——“孤独有时候确实价值连城”。 十多年后,类似的一幕又在茅台上演。 2012年底,白酒行业接连挨了几记闷棍。先是某龙头公司产品被检出塑化剂,紧接着,多重行业政策出台,高端白酒需求骤然降温。段永平却在这时买入贵州茅台的股票。他后来回忆,自己从每股180元左右开始买,饭桌上还有人劝他:“现在买太早了。”他的回答是:“现在就已经很便宜了,买了再说,继续掉的话,有现金就继续买。”后来茅台股价一路跌到120元附近,他也一路买。 段永平还把酒送去检测,也买了实物放着。在他看来,风波冲击的是短期需求,并没有改变茅台的品牌、口味和消费者信任。 “买股票就是买公司。”这是他至今常说的一句话。从网易、茅台,到后来的拼多多、泡泡玛特,他几乎每一次投资都是这么做的。 火了几年再买 也不一定算晚 网易和茅台,是买在危机时刻;苹果则完全不同。段永平买入时,几乎人人都知道苹果是一家好公司。 从2007年第一代iPhone发布至2011年初,苹果股价已经涨了数倍。段永平很早就留意过,却因为“已经涨了很多”,迟迟没有认真研究。真正让他对苹果股票动心起念的,反而是苹果掌门人乔布斯身体出问题的时候。 2011年1月,乔布斯休病假;8月,他辞去CEO职务。市场担心:没有乔布斯的苹果还是不是苹果?段永平看到的却是:产品、平台、供应链和企业文化已经搭起来了,不会因为创始人离开,第二天就散架。 他开始买苹果。那时苹果市值约3000亿美元,账上大约有1000亿美元净现金,年利润接近200亿美元。扣掉现金,相当于用约2000亿美元,买一家仍处在智能手机普及浪潮里的行业龙头。段永平估计,苹果未来几年的年利润可能做到500亿美元。 这笔账里还有他做消费电子二十多年的经验:苹果产品种类少,可以集中研发资源;采购量大,有利于降低成本和保持质量;型号少,库存和渠道也更容易管理。段永平说,这是他做消费电子时一直想做、却很难做到的生意。 2012年秋到2013年春,苹果股价一度从高位回撤四成以上,市场开始质疑库克,也质疑苹果的创新已经见顶。 段永平回头看了看,只写了一句话:“买的理由一条也没变过。” 如今,苹果是一家市值超5万亿美元的上市公司。这一次,他的确买晚了,只是没有太晚。 今年的泡泡玛特,又把同一道题摆到他面前。1月,他还说自己不理解人们为什么需要这些产品:“万一过两年大家都不要了呢?”3月,他看完泡泡玛特的业绩,读了公司掌门人王宁的访谈,又跑去门店看了看,随后收回了“不投资泡泡玛特”的说法。 5月正式建仓以来,他更是连续大手笔加仓泡泡玛特。 等他进场时,有人说他终于追上了年轻人的热点,也有人说他来得太晚了。 苹果的故事说明,好公司不一定只有最早买的人才能赚钱。段永平看好王宁,犹如之前看好拼多多的黄峥,他对企业家的判断,很多人还是信服的;只是IP潮玩能红多久,年轻人的喜欢会不会转身,这个问题需要交给时间。 最新争议来自英伟达 最新的争议来自英伟达。据披露,段永平旗下H&H三季度末持有英伟达约232万股,比二季度减少396万股,降幅约63%。由于这份披露距实际操作有一段滞后期,晚于他在英伟达原掌门人黄仁勋离任后的公开表态,于是,有网友调侃他“不看空,但减持”。 按时间线梳理会发现,段永平减持英伟达发生在9月底以前,黄仁勋11月离任是后来的事,不能用后来的风波解释此前的卖出。黄仁勋离任后,段永平先说,短期对生意不会有影响,几年后要看英伟达能不能找到好的CEO;随后又说:“不看空,但暂时也不加码了。看新的CEO怎么样吧。不过,我会把前段时间被call走的部分买回来。” 换句话说,段永平三季度减少的英伟达股份中,至少有一部分与期权被行权有关。 拼多多也是如此。段永平与黄峥相识多年,H&H连续加仓拼多多股份,但他也给这笔投资留过一句注脚:“风险投资,不是确定性投资。”熟悉创始人,不等于对风险和股价拥有十足的把握。 市场上涨时,人们争相模仿段永平;市场下跌时,质疑也会扑面而来。 其实,市场不需要造就一位永远正确的“中国巴菲特”。成熟的市场,也不该把希望押在某位投资偶像身上。 真正能给外界信心的,是仍有企业愿意在困难的时候做产品、做研发、做供应链;也仍有投资者愿意把目光放长一些,承担短期不被理解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