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华基金的基金经理方建说:干基金投资这一行,要存庄敬之心、怀热爱之志,以自律守边界,实实在在为持有人赚钱,你才能得内心真正的自由。 无论市场强弱,无论管理规模几十亿时还是数百亿时,无论是面对镜头时还是与人闲聊时,方建从不讳言对公募基金行业的深切热爱,对基金经理职业的清醒敬畏,对普惠功业的孜孜追求。 言到深处,他会下意识地闭目,刹那睁眼,眼神穿过镜片,透着澄明、深远的光。 和方建交谈,你得直接发问。材料学博士出身的他不擅长拐弯抹角,心口如一。譬如问他价值投资和投资者回报之间的关系,他直截了当:不矛盾啊,基金经理真“浑然”于价值投资,投资者回报自然就“天成”了。 不少人仍然将价值投资、为持有人赚钱等作为约束条件,方建则很早将它作为不言自明的投资先决指向。“热爱、敬业、有理想”,否则投资何为?投资为何? 如此忠纯亮直,反倒大道至简。行业主题基金,那就锚定景气赛道,以基本面能见度为导向,做出投资的锐度;全市场基金,那就看市场大势、看个股质地、看投资情绪,做好优选,搭好组合……久久为功,其义自见。截至2026年6月30日,方建管理的银华集成电路混合A近一年净值增长率290.41%。 投资的“材料学” 方建的投资框架,简单到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以合理价格买入优质的成长公司并长期持有,力争赚公司业绩增长的钱,而不是估值波动的钱。这个价值投资的框架,从他做基金经理的第一天起,就没有变过。 关于价值投资是否适用于科技股,市场一直存在根深蒂固的偏见——许多人将价值投资等同于保守投资,认为买入消费股才是价值投资,而科技股投资天然带有投机色彩。对此,方建有着截然不同的认知。 他举了巴菲特和芒格的例子来阐明自己的逻辑。“巴菲特和芒格当年买入的,是他那个时代最好的成长股、最好的消费股。那些消费股之所以成为伟大的投资标的,是因为它们享受了美国全球化的红利,是那个时代最具成长性的资产。他们的价值投资方法,从未排斥过成长。”方建说。 在材料学博士方建看来,消费也好、科技也罢,无不是专业专注投资的“材料”而已。这些投资的“材料”,在研究跟踪和持仓轮动之中,会有各种“化学变化”和“性质改变”,而基金经理通过投资,实现这些“材料”更好的组合,体现更为优化的“性能”。 方建明确表示:“我认为当前中国比较大的投资机会就是科技,而投资就是一定要买这个时代优质的成长股。”他认为,互联网泡沫之后,美国科技巨头用持续十数年的业绩增长证明了科技股的价值创造能力。而中国的半导体行业正处于类似的起点——国产化从0到1已经完成,从1到N的征程刚刚开启。 面对科技浪潮,投资是不是只能追风逐浪?方建显然不是这样做的。 “以合理的价格买入优质成长公司并长期持有,用在当前的科技股投资上,是完全匹配的。”方建说。 方建这样说并非为了标新立异,背后有一套完整的投资理念和投资体系。 好的投资一定要和好的公司站在一起。那么如何选出“最好的成长股”,方建有一套自己的标准。选行业看四个维度:空间足够大、容易形成稳定的竞争格局、离天花板足够远、正处于从低速到快速的成长期。选公司看五个维度:行业头部且有强竞争壁垒、优秀的管理层、好的盈利状况、好的资产质量。“选出好公司,我们会不断审视、不断调研,一旦发现优质公司,也会坚持长期持有。” “投资的奥妙其实是大道至简,”方建说,“每个人的投资框架可能都很完美,但很多人坚持不了。有时候太聪明了,在投资行业并不是好事。打呆仗、扎硬寨,在投资行业也是对的。” 当然,以价值投资做科技成长,恰如挥杆套马,马性再烈,长杆在手的方建,内心笃定:方向是正确的、机会是巨大的、方法是自洽的、个股是“好材料”,剩下的无非就是忍受颠簸、迎接风雨,守得云开见月明。 在当前的市场中,方建对价值投资是否有新的理解或者改良,他给出了深入的阐释:“价值投资最底层的逻辑‘好公司就是好股票’,这个理念是对的。只是在不同的资本市场,表现的时间维度不一样。在成熟的市场,好公司就是好股票,表现出来的时间非常短,马上就能兑现。但在不太成熟的市场,好公司最后落实到好股票,可能需要一年、两年,甚至更长时间。当前我们的资本市场还在发展,所以对价值投资怀疑的人较多,但我们要做价值投资的清流。” 他进一步解释了自己的时间框架:“我做投资的时候,往往有一个时间维度。我一般以至少三年维度来看一个公司。比如,三年过后它的市盈率30倍,我觉得估值较为合理,成长速度可以消化估值。可见,时间在我们的投资框架里也是非常重要的。” 面对科技股剧烈的波动,方建的应对方式是一种“逆人性”的坚持。“市场出现非理性上涨的时候,我们适当给产品降降温。市场非理性下跌时,基金公司、基金经理带头申购,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来影响基民,力争跟着好公司一起穿越周期、穿越波动。” 当被问及“害怕未来哪天会有显著的下跌吗”,他的回答干脆、冷静:“我从来不害怕显著的下跌,也不害怕显著的上涨。这就像潮汐一样,每天都会发生。基金经理要做的事情,就是不断应对,时刻保持对自己的重仓股、对所研究行业的认知。” 半导体是“超级成长行业” 谈及未来的投资机会,方建仍然将绝大部分精力聚焦在半导体行业。 “中国的半导体行业,虽然前些年一直在发展,但国产化率非常低,不足5%,而中国占了全球约40%的下游需求。2018年国产化正式启动。我们这一代投资者,刚好能赶上半导体从0到1、从1到10、从10到100的过程,有望完整地享受整个半导体国产化红利。”这是方建对半导体行业的“大局观”。 方建将中国半导体的发展划分为三个阶段,勾勒出一条从“活下来”到“站得住”再到“走出去”的跃迁路径。第一个阶段,从0到1做自己的供应链。这个阶段的核心任务是补全空白、建立能力,但由于整体建设较为克制,与海外先进水平仍有差距。因此,一直到2025年之前,无论是逻辑制程的成熟度还是扩产规模,都相对有限。 第二个阶段,从2025年开启。经过多年的准备和积累,中国半导体在相当多的工具、设备、材料环节已经具备了初步的国产化能力。“从今年开始,大家可以看到我们在一般先进制程上开始扩展。”方建说,“现在正处于这样的阶段。”这是一个从1到N的加速期,前期积累的能力正在集中兑现为产能释放和业绩增长。 第三个阶段,指向2030年、2031年。“经过这一轮再扩产的过程,各种工具、设备、材料、工艺不断进步,整体半导体能力可能会再上一个台阶,到时候可能和西方发达国家同台竞技。”方建说,“那时候,我们无论是设计还是制造,将再上一个大台阶。” 对于半导体行业,方建表示:“从上市公司的报表来看,从2019年到2026年,连续8年,半导体行业增速超过30%。往后看,2027年、2028年也有望保持高速增长,这可能是很多基金经理职业生涯中没有遇到过的超级成长行业。” 当被问到半导体行情现在走到了什么位置,方建用了一个比喻:小荷才露尖尖角。“中国半导体一定会出现很多万亿市值的公司,甚至十万亿市值的公司。现在只是刚刚开始。”他说。 关于半导体设备公司的天花板,方建表示:“现在全球都在扩产,相关公司都在受益。目前没有看到资本开支减缓的迹象。未来是否会看到?有可能。关键就看这些互联网巨头以及国家的资本开支是否会减缓,这是非常重要的观察指标。” 当市场争议科技泡沫的时候,方建的观点非常清晰:“到底有没有泡沫,我们不能简单看涨幅。投资是很专业的,这个衡量的尺子要更复杂一些,我们需要分析行业发生了什么,行业和公司基本面的发展是不是跟上了股价的涨幅,未来行业和公司还有多大的成长空间,未来的空间和现在的股价有多大安全边际。通过这一系列的分析,假如从较长时间维度来看,比如一年以上,我觉得我关注的半导体国产化方向,泡沫是不大的。” 他认为需要关注的问题是,“今年全球市场都呈现一样的特征,很多国家股市中和AI相关的股票资产涨幅巨大,而关系不大的跌幅很大。A股的科技板块当前的走势和海外是一致的。从一年以上维度看,我觉得一定要重视科技板块,特别是中国半导体行业。但风险在于AI高强度投资是否能够延续,AI是否较快创造更为明显的现金流产出回报,同时需要警惕蹭AI和半导体之名炒作的风险。” 怀庄敬与热爱,守自律与边界,方建说,公募的信义是心有所系,行有所止,不负托付。 投资的“温度” 支撑方建投资行稳致远的,是其价值观与理念。 面对“是否想过会成为给投资者赚很多钱的基金经理”这个问题,方建脱口而出:“从入行第一天起,我就是冲着当一名优秀的基金经理来的。一毕业,我就入职公募机构,中途短暂离开过,最终还是选择重回公募。因为我非常热爱这个行业,我要做一个受基民尊重的、给基民赚钱的基金经理。” 在他看来,公募基金经理的职业使命,本质上就是“让足够多的普通老百姓享受到社会发展的红利,生活更美好”。 “监管一直在强调公募基金要重回报,投资者利益优先,基金经理需要坚守‘受人之托、代人理财’的信义义务。一直以来,我是发自内心认同的。”方建说,“公募基金的持有人有一部分是普通老百姓,他们很多人没有专业的理财能力。作为公募基金经理,就是努力让相信我们的老百姓赚到钱,力争让他们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保值增值。” 这份初心如今有了实实在在的落点。方建坦言:“现在来看,结果比较好,我非常欣慰。虽然近些年外界对公募基金行业有一些不一样的声音,但我觉得基金经理这个职业是很值得尊重的。”从全行业来看,截至6月30日,全市场基金近一年平均盈利投资者比例超过79%。而方建管理的银华集成电路混合,近一年盈利投资者比例高达85.57%。截至6月30日,该基金近一年净值增长率290.41%。 为什么能取得这些成绩?方建总结了几个原因。 一是选对了赛道。“半导体行业是不断创造价值的长期赛道,我们在里面长期耕耘。” 二是风格不漂移。“银华集成电路混合自2021年成立以来,一直深耕半导体赛道,风格不漂移,我们也始终告诉持有人,科技成长也可以有价值投资,坚持看长做长,从而享受了半导体国产化的红利。”方建说。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压力最大的时刻,是2024年2月和9月。“那时候很多半导体公司基本面非常好,从上市公司的角度、行业的角度都没有问题,但是出现了非理性下跌。”方建回忆,“那时的压力来源于我们怕基民因为恐慌、因为难受而赎回基金,这样他们就会出现永久性本金损失。” 回头看,轻舟已过。方建管理的银华集成电路混合的净值曲线在爬出当时的“低谷”之后,逐步收复失地。这意味着,如果投资者不是在低潮期遗憾离场,大概率可以获得盈利。 当然,经历波动之后,方建也有对自我更高的要求:“我对自己的期待是始终热爱公募基金经理这份职业,像爱护羽毛一样爱护自己的名声。市场总有波动,我希望我能够从容应对,能够不断穿越周期,力争为基民的资产先保值,再增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