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程雪儿 亚盛医药近日发布公告称,公司六项临床研究成果入选2026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年会,其中三项获选快速口头报告。从奥雷巴替尼联合贝林妥欧单抗的无化疗方案,到APG-115在儿童横纹肌肉瘤中的突破性数据,这是这家总部位于苏州的创新药企连续第九年在全球顶级肿瘤学术舞台上发声。 在资本市场上,5月27日,亚盛医药宣布公司获港交所批准从股票代码中移除“B”,6月1日起正式生效。在企业发展与学术成果分享交汇的节点,亚盛医药董事长、CEO杨大俊接受了中国证券报记者专访。 保持长周期思维 ASCO年会每年的入选规则有两条“铁律”:必须是全球未发表的新数据;必须通过同行审议,判断研究是否具备当年的前沿创新价值。 “血液肿瘤领域研究成果选上口头报告的比例更低。能够连续九年获得同行认可,核心还是回到‘创新’两个字。”杨大俊说。他用Bcl-2这个靶点举例:亚盛在实验室研究了30年,临床开发做了21年,前后推了三个化合物进入临床,最终只有一个成功。“做新药,没有十年、二十年的持续投入,不可能做出真正的创新。学术会议的认可,就是检验这种定力的标尺。” 这种长周期思维,几乎刻在亚盛医药的基因里。2025年,公司研发开支达11.37亿元,远超当年5.74亿元的营业收入。杨大俊坚信,真正的创新是能解决临床需求的创新,其必将获得市场的回报,但需要坚持。 不断取得新进展 2026年4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健全药品价格形成机制的若干意见》。杨大俊当天在朋友圈转发并写下一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万事俱备’,说的是过去审评审批改革积累的产业基础。临床试验质量达到国际水准,新药数量已经比肩美国,全球资本市场对中国创新药的质量有了充分认可。”杨大俊解释,“而‘东风’,就是医保对创新药的支持政策。” 他的逻辑很直接。创新药有“三高一长”的特性——高风险、高投入、高回报、长周期。一个原创药品从实验室到上市,平均耗费10年以上、资金数以十亿美元计。对患者而言,创新药往往是“无药可医”状态下的救命药。“既然是填补临床空白的突破性药物,定价机制就不能等同于仿制药或me-too药物。这次国办文件特别强调要给予创新药符合高风险、高投入规律的价格空间,可以说切中了行业最核心的痛点。” 市场的反馈印证了这一判断。亚盛医药首个上市产品奥雷巴替尼,2025年销售收入达4.35亿元,同比增长81%。这是该药获批适应症全部纳入医保后的第一个完整销售年度。在此之前,它仅覆盖T315I突变人群,约占慢性粒细胞白血病患者的20%;新适应症获批并纳入医保后,覆盖人群扩大了3到4倍。杨大俊说:“这充分说明,医保覆盖对慢性粒细胞白血病这样的慢性病患者至关重要。”他进一步拆解:纳入医保后,患者全国平均报销比例达70%。苏州对本地药企还有额外补贴,报销比例能到90%。 奥雷巴替尼上市四年,累计销售收入已突破10亿元。但杨大俊看得更远:“中国慢性粒细胞白血病累计患者已超过20万,后线患者接近一半,覆盖的空间还很大。”亚盛医药今年即将面临医保谈判的第二个核心上市产品利生妥,也进入了政策利好的覆盖范围。国家医保局近期推出的参照药预沟通办法,将医保谈判中的参照药选择环节前置,利生妥进入了首批药品名单。“这让企业可以早一点准备材料、早一点跟专家沟通,减少了不确定性。”杨大俊评价,“进入这个名单本身也说明,利生妥的临床价值和创新性得到了初步认可。” 践行全球实验 目前,亚盛医药在全球同步推进9项注册Ⅲ期临床研究,其中4项同时获得FDA(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和EMA(欧洲药品管理局)的许可。在研管线中,利生妥针对高危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的研究尤为引人关注——过去20年,这一领域全球没有任何靶向药物获批。 “如果做出来,就是全球First-in-class。”杨大俊说。2026年1月,在摩根大通医疗健康大会上,他用了一个词概括全年任务:Enrollment(登记入组)。“多个全球注册三期临床研究涉及几十个国家、上百个临床中心,执行难度非常大。能在全球做注册临床研究的中国公司,坦率地说,不多。” 支撑这一全球布局的,是亚盛超过20年的国际化积累。公司在美国有100余名员工,核心团队已稳定合作超过20年,研发、临床、注册各环节的全球化能力不是“临时组建的新公司”所能比拟的。更关键的,是产品本身的数据。“全球顶尖的癌症中心和PI(主要研究者)愿意参与我们的研究,主要是因为我们的创新和临床数据足够有分量。没有真正的前沿价值,他们是不会浪费时间的。” 在研发管理哲学上,杨大俊有一套广受关注的方法论——“早失败、低成本失败”。创新药从进入临床到成功上市,成功率不足10%。他认为,管理风险、压缩沉没成本是企业家的核心责任。“如果化合物阶段不是全球前三,我基本就不做了;推进GLP毒理之后不是前三,也停;进入临床不是前三,同样停。”公司多个项目经历了“立项—停止—再立项—再停止”的过程,完全基于竞争格局做判断。 这种决策逻辑,源于对国内创新药同质化竞争的深刻认知。“一个靶点一旦热起来,很快就会有十几家公司参与竞争。等你第十个甚至第二十个上市,已经没有任何创新价值了。所以做新药,从立项第一天就要把市场格局和未来政策考虑进去。” 面向未来三到五年,杨大俊的愿景清晰而务实:持续做源头创新,推动更多产品获得FDA和EMA的批准上市。“中国原创的新药真正走向全球商业化,现在还屈指可数,但这是必须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