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4月底，公募基金行业正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集中信息披露。根据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2025年发布的《公开募集证券投资基金管理人参与上市公司治理管理规则》，要求自2026年开始，公募基金管理人于每年4月底前公示上一年度对外行使投票表决权情况。
　　据不完全统计，截至4月23日，已有华夏基金、万家基金、华宝基金、中邮基金、江信基金、东财基金、东方基金、瑞达基金、中海基金等多家公募机构披露了2025年度参与上市公司股东大会投票情况。
　　从“全部赞成”到“审慎否决”，头部机构从年均投票200余次到突破1000次，可以看到，公募基金正在迈入“积极股东”的新时代。与此同时，公开披露揭开了行业分化的一角，部分机构在2025年对所有议案投出“清一色”赞成票；部分机构则投出了审慎的否决票。
　　业内人士认为，在公开披露行使股东权利情况的新形势下，基金公司是选择做“沉默的大多数”，还是迈出“勇敢的一步”，或将成为检验其尽责管理成色的新标尺。
　　
　　● 本报记者 王雪青
　　
　　
　　
　　
　　部分机构表达不同意见
　　在此次集中披露的“答卷”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哪些公募机构投出了反对票？
　　总体来说，“全部赞成”仍是行业主流现象。披露显示，华宝基金、中邮基金、东方基金、江信基金、中海基金等多家公募机构在2025年的投票记录中，对涉及的全部议案均投出了赞成票。
　　以华宝基金为例，其披露的236份股东大会议案中，涵盖了锡业股份、凯莱英、邮储银行、中国中免、华钰矿业等上市公司，最终结果均为赞成。东方基金披露的投票涉及华友钴业、国轩高科、新宙邦、华泰证券4家上市公司；中邮基金披露的投票涉及卧龙电驱、建设银行、南芯科技3家公司；江信基金披露了参与中钢国际、用友网络2家公司投票的情况。上述机构均投出了赞成票。
　　与此同时，少数机构开始在关键议题上表达不同意见。例如，万家基金投出了少见的反对票。据披露，万家基金2025年共参与上市公司股东大会41次，涉及公司包括寒武纪、世纪华通、深信服、盛达资源、焦作万方、南山铝业等。在这41次股东大会投票中，万家基金对中远海能相关议案投出了反对票。
　　具体来看，2025年4月，在中远海能涉及定增相关的14项议案（含发行价格、数量、用途、锁定期等）中，万家基金旗下7只产品均投出反对票。反对理由为“低价定增显著稀释中小股东权益”和“资本开支过多，股东分红回报不足”。
　　市场人士认为，这类反对票虽数量不多，不一定能影响股东大会的决议结果，但具有明显的信号意义。这是公募基金基于估值合理性与股东回报的审慎立场，敢于行使否决权的重要一步，代表着公募基金管理人真正担当起“积极股东”的角色。
　　金融与产业良性博弈
　　除了投票态度的差异，公募机构投票次数存在显著分化。
　　华夏基金披露，其参与上市公司股东大会的年均投票次数，已从以往的200余次跃升至1000余次。2025年，华夏基金参与投票的议案数量达到13493份，每次投票基本都涉及多份议案。
　　与此同时，多家基金公司披露的2025年度参与上市公司投票次数（非投票的议案数量）在两位数或个位数水平。还有部分机构2025年没有参与过上市公司的股东大会投票。
　　一方面，投票次数的差异主要来源于基金管理规模的不同。根据《规则》，基金管理人管理的基金合计持有单一股票占其流通股本比例达到5%（含）以上的，对于相关上市公司的十三类重要事项，基金管理人应当积极行使表决权。也就是说，对于持股比例不足5%的机构，尚无严格的投票要求。
　　另一方面，头部机构对参与上市公司治理的重视，也为行业起到了表率作用。华夏基金表示，代理投票作为积极股东主义的重要方式，已成为华夏基金内部投研工作不可或缺的一环。早在2022年，华夏基金即提前布局代理投票工作，2023年正式上线数字化平台，符合内部标准的议案会自动发起投票流程，极大提高了投票参与度和跨部门协作效率。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用反对票表明审慎态度之外，基金公司也在加强与上市公司沟通方面做出了更多努力。
　　华夏基金披露，2025年，某公用事业龙头企业拟对当地基础设施建设项目进行大额资本开支，虽然此举对当地有显著社会价值，但投研团队内部对股东权益保护有一定忧虑。因此，华夏基金内部研究员和基金经理积极与上市公司沟通。公司在陈述其对基础设施项目有扩容义务的同时，也承诺重视股东利益的持续保护，并作出保护承诺，之后，上市公司也公开发布了其未来的分红计划，正面回应了投资者的诉求。
　　“公募基金参与上市公司治理，是金融资本与产业资本的良性博弈。”有市场人士认为，“投票，或者投出反对票，都不算是最终目的。最终目的是维护中小股东利益，推动上市公司的治理提升和高质量发展，投反对票只是工具箱里的一个工具。所以，事前与事后的沟通，以及投不投出反对票，都得看是否能够更大程度地达成维护中小股东利益的目标。”
　　公募成机构股东行权主力
　　据第三方投票咨询机构紫顶统计，随着去年5月《规则》出台，公募基金参与投票的积极性已经有所提升。2025年第三季度、第四季度，中证800指数成分股公司的非控股股东在股东大会的出席率同比增幅显著高于前两个季度，这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新规带来的积极影响。
　　紫顶认为，随着《规则》进一步落地，预计公募基金逐步成为中国机构股东行使股东权利的主力。投票权、沟通权、质询权的全方位应用，将进一步促进机构股东与上市公司之间的交流与互动。
　　结合公募机构最新披露的投票情况，紫顶合伙人方领接受中国证券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国内基金的投票参与深度在不断加强，目前反对率通常不会超过1%；而外资机构的反对率大多都超过10%。”
　　国内基金公司普遍反馈，目前总体反对票较少，有一部分原因是，基金如果对公司表现不满意，更愿意“用脚投票”；另外也有文化因素，中国人讲究以和为贵，更愿意多一些沟通和理解，而不是直接投出反对票来激进地表达意见。
　　“我们认为，《规则》的出台对于资本市场的高质量发展有着重要意义。通过促进公募基金管理人参与投票，能够从股东端审慎行使股东权利，在这个过程中帮助上市公司信息披露提升、治理完善，同时维护股东利益。”方领表示。
　　“随着长期资金入市，我们相信尽责管理的能力，一定会成为基金公司的差异化竞争点。”一位在京公募基金人士表示，“投票披露常态化之后，基金公司会更加重视这项工作的开展，会投入更多的资源参与上市公司治理，参与越深，理解越深，才越有可能增加新的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