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蔷
香港苏富比春拍日前落槌,美国著名文学家韩南收藏的张大千泼彩作品《秋山夕照》,以2420万港元成交,成为其中国书画专场最高成交拍品。
在书画拍卖动辄过亿的当下,《秋山夕照》的拍价并不突出,但结合张大千神奇的创作经历,这幅作品的高价成交确有其独特意义,它提示人们:创新永远是艺术品的价值所在。
张大千的《秋山夕照》创作于1968年,即画家泼墨泼彩创作的成熟期。泼彩作品是张大千一大特点,历经10年探索之后,张大千融和泼彩、泼墨和勾皴,将西方彩染精粹融于中国山水画中,创造了雄奇壮丽的新风貌。作品并非画在中国传统的宣纸上,而是作于螺纹纸上,这种纸吸收水墨较慢,类似西方的水彩纸,因此矿物性质的颜料无法渗入纸中。大师采用特殊的技法和材料,将半抽象与写意的具象融为一体。
张大千:伪古第一高手
历史上,名家仿名家,代有其人。如张石园仿王石谷,江寒汀仿任伯年、虚谷,吴待秋仿王原祁,都可乱真。其中,最著名者当推张大千。
张大千是20世纪最富有传奇色彩的画家。少年遭绑票,被土匪抓去任军师;未婚妻去世,跑去寺庙当了一百天和尚,法号大千;他对日本侵略罪行不满,遭日军软禁于北京颐和园。他是最有范儿的画家,家养虎猿,红颜知己无数。张大千的画风变革从师古人、到师造化和师我心,而在最早的师古人阶段,张大千公然作伪,人称伪古造假天下第一高手,给自己留下抹不去的污点。
张大千临摹古人画风,师谁像谁,尤以临摹石涛为甚,“造假”水平在近现代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穷追古人之迹,穷通古人之法,穷探古人之心”,叶浅予称张大千是所有中国画家中最勤奋的,许多古代名画都被他临摹十遍不止。
对于自己的古画鉴定能力,张大千自诩“五百年来精鉴第一人”,能够“一触纸墨,辨别宋明,间抚签赙,即知真伪。”
台湾书画鉴赏家、史论家傅申评述张大千的伪古技艺:“他是身上拔一根毫毛,要变石涛就变石涛,要变八大就变八大,要变唐伯虎就变唐伯虎。”
张大千称自己是石涛的再生。画家陈半丁收藏的石涛精品册页是他画的,他用假“石涛”换了石涛鉴定专家黄宾虹一幅真“石涛”。他伪梁楷的《睡猿图》骗过了吴湖帆、叶恭绰等鉴赏家。上海大地产商程霖生因专收石涛作品称雄收藏界,可张大千私下对好友说:“程霖生收藏的一百幅石涛画,十之七八都是我画的。”
据说,华盛顿佛利尔美术馆收藏的《宋人吴中三隐》、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收藏的《石涛山水》和《梅清山水》、伦敦大英博物馆收藏的《巨然茂林叠嶂图》、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的《二十一观音》、《罗释迦牟尼造像》等,其实都是张大千画的。
赝品也能传世
假画,又称伪作或赝品,即非画家本人实际创作,却谎称是其所作、标出作者身份的画作。假画的造假方式一般分为摹、临、仿、造四种方式,古已有之,代代不绝。有些是皇帝造假,为了“成教化、助人伦”,皇帝组织临摹艺术作品,将其赐予臣工。明清以来,古玩字画成为投资和雅贿的利器,用以牟利的书画伪作充斥市场。除了名家仿名家,还出现了高手仿名家的专业团队。明沈德符《万历野获编》记载:“古董自来多赝,而吴中尤甚,文人皆借以糊口。”明代的“苏州片”成为高手仿名家的精品。
明代吴门画派的兴盛,在当时的苏州催生出一个书画造假行业。为了提高造假水平,这些造假团队开始分工合作,题跋、印章、树木、山石,各有专攻,专业分工进而规模复制,一直延续到清乾隆时期,这些复制画被称为“苏州片”。“苏州片”数量多,流传海内外,有些还混入清宫,钤上“乾隆御览之宝”、“嘉庆御览之宝”等印玺。现今全国各地的博物馆都藏有苏州片。
代笔是另外一种造假现象。代笔画作由画家本人授意或者参与。有些是因为画家本人无暇应酬,或不愿意应酬而请人代笔,代笔者多是画家的学生、故旧和家人。明代画家董其昌,位居松江画坛领袖,又是礼部尚书,求画者众,不得已让他的学生及弟子、画工们代笔。吴昌硕晚年求画者甚多,忙不过来时,他就请弟子赵子云代笔,山水、人物请王一亭代笔,然后由自己落款。历史上,也有学生名气大过老师后,老师又为学生代笔的情况。据说唐寅为周臣学生,唐寅出名后,应酬不过来就由周臣为唐寅代笔,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唐寅《溪山鱼隐图》卷,即为周臣所作。
对于假画的艺术价值和收藏价值,人们看法不一。
有人认为,赝品也有收藏价值。例如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的顾恺之《洛神赋图》卷,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唐寅《溪山鱼隐图》卷,以及辽宁省博物馆的张萱《虢国夫人游春图》卷,它们或是宋代摹本,或是师友代笔之作,皆属假画,却都进入博物馆并成为镇馆之宝。
曾任台北故宫博物院书画处处长的台湾学者王耀庭,认为张大千的伪古是争胜古人,与古人对话。张大千曾点评自己的画作:“我画得比唐寅、仇英还好”、“我这张画超越了宋人”。王耀庭说书画史上自认能超越古人的只有张大千和董其昌。
据称,张大千当年临摹徐渭、石涛、八大山人、石溪等名家画作的仿画,画面或酣畅淋漓、苍劲豪迈,或幽静恬淡、宁静致远,或色墨氤氲、精气内敛,或意境深远、清雅达观。其水准与原作难分伯仲,有些地方甚至超过原作。在国外收藏市场上,这些“赝品”的价格有时反倒比真品还高。
当然,这些可以传世的赝品,专指旧时名家高手仿作的精品,而当今一些名家采用流水作业粗制滥造的代笔之作,或者利用著录作伪的新型赝品,则毫无收藏价值。
另一种观点认为,赝品就是赝品,不能与真迹同日而语。艺术品的价值来源于创作者独有的原创性。虽然经过历史的淘渌,有些赝品的艺术价值得到承认,但在当下,没有哪个名家会承认自己的作品是代笔之作,也没有哪个已经成名的作家承认曾经做过作伪的“枪手”,也没有一家拍卖公司承认自己卖过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