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丽娜

　布雷顿森林？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也许会问：这个听起来陌生又神秘的地方是何处旅游景点？说它是风景区没错，但在国际经济金融人士心里，这个名字却有着独特而非凡的意义。

　因为，自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布雷顿森林体系成了国际金融体系的代名词，直到今天，这个学术名词依然在全球金融经济现实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在美国东北部新罕布什尔州华盛顿山的布雷顿森林掩映间，有一处低调奢华之所。这处现名为华盛顿山酒店、又名布雷顿森林酒店的地方就是70年前见证战后国际货币体系成立的所在。1986年，该酒店被确定为美国全国历史地标之一。在这个全球迄今保存得最完好之一的木结构大型酒店的一间会议室里，诞生了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

　2011年夏，笔者在美国工作期间假期，专程去探访了这一影响世界金融经济格局的历史胜地。由于酒店里一切陈设和物品大都保持着当年模样，很容易让人产生时空穿越之感。

　1944年夏，二战大局已定，美英等战胜国深深意识到战争的起源很大程度上在于各国经济金融合作不力，且战后欧洲需要各国合力重建，因此开始紧密协商建立新的国际经济金融体系，以确保世界稳定，避免重蹈大规模战争覆辙。几十个战胜国的代表在布雷顿森林酒店整整开了19天会。

　就在酒店一间面积仅十余平米的“金屋”（Gold Room）当中，时任英国财政部顾问、英国代表团团长的凯恩斯与美国财政部长摩根索及助理财长怀特以及其余12个主要国家的代表订立了组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国际复兴开发银行（世界银行前身）的章程。这些协议奠定了战后几十年世界经济金融秩序，为全球金融稳定和欧洲战后重建做出了重要贡献。一张直径超过两米的大圆桌、14把老式木扶手座椅都是当年原物，其中的一把是中国人的席位。

　尽管凯恩斯当时在世界经济领域的个人影响力如日中天，但在布雷顿森林会议上，真正的领导者却是美国的怀特。说到底，国力决定影响力。当时综合实力已经遥遥领先世界的美国，以主导国际金融经济规则的形象奠定了本国在二战后的国际地位，美元从此合法成为世界货币体系的核心。

　斯人已逝，世事沧桑。1973年，美元与黄金脱钩。在许多经济学家看来，这是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的标志，但美元作为国际储备货币的核心作用依然在发挥主要作用。此后的几十年，世界政治经济发生巨大变化，尤其是发展中国家和新兴市场的崛起，使得代表过去的布雷顿森林体系日益受到挑战。这种情况在进入21世纪表现得更为明显，中国、印度、巴西、俄罗斯等新兴经济体不断呼吁改革不合理的国际金融经济秩序，在世界银行、IMF中的份额和代表性不断提升。但历史惯性使然，这两大组织的改革总是落后于时代变化。

　但布雷顿森林体系并没有被人们遗忘。就在近日，中国人民银行主持召开了“布雷顿森林体系建立70周年暨国际货币体系改革学术研讨会”。

　回顾历史是为了更好地展望未来。事实上，对于布雷顿森林体系，世界各国专家有不同看法。人民银行金融研究所所长金中夏认为，布雷顿森林体系虽然从20世纪70年代以后就已不复存在了，但其影响非常大。他认为，现在的国际货币体系是后布雷顿森林时期，而不是非布雷顿森林时期，一个重要的表现就是存在一个无形的美元区。欧元区的出现使得现在的国际货币体系走向多元。人民币是这一进程的下一阶段发展。

　中国专家认为，布雷顿森林体系留给世界三条重要理念，一是各国都认为应该避免货币的竞争性贬值。二是要想达到这个目的，就应该进行多边合作，这种合作体现为国际经济关系的民主化。三是要建立有序约束的国际货币体系，国际储备货币的发行和国际收支的调节应从属于一种强有力的规则，而不是基于某国意愿。

　其实世界都清楚，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美元长期享有“过度特权”，包括欧洲盟友对此都不满。

　根据笔者的观察与采访，美国人对布雷顿森林体系也有着微妙的复杂情结。一方面，美国是该体系的最大受益者，想力保这种好处延续下去；但另一方面，美国国内对代表该体系的世行和IMF也颇多微词，认为这些国际官僚机构对美国的好处在降低。欧元的主权债务危机，也引发了人们对欧洲货币一体化的质疑和经济合作前景的担忧。而近来随着量化宽松货币政策的退出和新兴市场的动荡，这两大国际组织更是面临巨大挑战。

　世界银行前行长佐利克曾对笔者说，他不认为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的说法，而认为该体系在不断演进。在这位曾任美国副国务卿的国际战略家掌管下，世界银行努力保持其在国际关系中的影响力，尤其是，他对中国等新兴国家的关注在一段时间内备受瞩目。他为世行提出的强调发展、减贫和建设知识型世行的战略理念令人印象深刻。

　世行的姊妹机构IMF前几年也因国际金融危机而在全球舞台大受关注。如今，随着危机退去，媒体对两大机构的关注度显著下降。而其自身因改革缓慢、难以及时反映世界经济现实的变化而尴尬日增。

　也许终有一天，布雷顿森林会真的只成为一个学术名词，迷失在历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