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洪

　空荡的摩天大楼，残破的乡村别墅，拿着酒瓶游荡的颓废老男人，这是底特律给笔者的第一印象。这个昔日极度繁华的“汽车之城”，却事实上正沦为美国最悲惨的城市。高达140亿美元的长期负债，已让这座城市陷入财政紧急状态，并很可能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大的破产城市。

　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底特律今天的破败，与美国汽车产业的兴衰息息相关。可以说，在美国乃至整个世界，再没有一个城市，如底特律这样和汽车紧密联系在一起；也再没有一个城市，因为汽车业衰颓而沦落到如此不堪的地步。兴衰背后，则是底特律整体转型和治理的失败。

　曾几何时，底特律曾是“美国梦”的实现之地。这里是美国重要工业支柱的“汽车三巨头”——通用、福特和克莱斯勒总部所在地。汽车业的繁荣，以及汽车工人的高福利，使底特律在很长时间都是美国中北部地区的工业中心，也是美国南部工人向往的圣地，底特律人口在20世纪上半叶迅猛增加，一度跻身美国前五大城市之一。

　繁盛之后，则是下坡路，最后似乎成了不归路。

　20世纪六七十年代，美国种族问题尖锐对立，种族骚乱和废除种族歧视法案，导致白人大量逃离底特律，这就是美国历史上有名的“白人逃离”(White Flight)，以至于今天的底特律市中心，大部分人口都是黑人。可以说，汽车业带来了大量的黑人工人，而种族冲突又让白人逃离底特律。在底特律近郊，还可看到不少当年白人逃离时遗弃的豪华别墅。

　目前底特律人口约在70万左右，不到50年代顶峰时期的一半，底特律也是过去半个世纪美国萎缩最厉害的大城市。

　除种族麻烦外，对底特律构成致命打击的，则是汽车业的不振。美国车的最显著特点，就是车体宽大、动力强劲，当然耗油也惊人。而生产“油老虎”也正是“底特律三巨头”的长项。但从六七十年代的“石油危机”起，这项优势就成为底特律的劣势，高油价使美国人越来越倾向于购买更节油和小巧的车，日本车因此大行其道。

　进入21世纪，底特律更是噩梦连连。2008年，每桶超过100美元的油价，让“底特律三巨头”雪上加霜；2009年，持续经济危机又将它们推到悬崖边缘，通用和克莱斯勒一度寻求破产保护，尽管在美国政府频频输血之下，两公司度过了生存危机，但元气远未恢复。

　汽车业的长期不景气，导致底特律失业大量增加，更导致许多人开始沉迷于毒品，底特律治安由此急剧恶化。许多被遗弃的房屋成了犯罪和吸毒者的巢穴。2005年和2004年，底特律都排在全美“最危险城市”的第二位。这已经不错了，2003年和2007年，底特律在“最危险城市”排名中高居榜首。

　美国汽车业的衰落，还与底特律的福利制度密不可割。汽车工人的高福利，是美国汽车业的荣耀和传统，也是一个沉重的包袱。强大的汽车工会，使厂商的降薪努力步履维艰，更别提减员增效了。很多次，工会和厂方的谈判，都因工会的强硬而不欢而散。产业在下滑，失业率在上升；税收在减少，福利保险却要增加，为维持运转，底特律政府只能赤字高悬，过一天是一天。

　财政的拮据，更让底特律陷入多重恶性循环当中。为了省钱，底特律很多地方路灯关闭，这又让治安更加恶化，糟糕的环境则让即使有意前来的投资者也望而却步，没有了投资，税收更是越征越少，也别提培育什么其它产业。可以说，在最近几年，企业关门、员工失业、官员舞弊、暴力横行，美国人听惯了来自这个“汽车之都”的坏消息，无奈地将之称为 “底特律的疲劳综合征”。

　终于，在140亿美元的赤字压力下，尤其是随着现金流的枯竭，底特律再也撑不下去了，市长说不排除申请城市破产的可能。城市破产的后果，不太可能是政府解散，而是由州或联邦政府接管。但一个美国的繁华大都会，最终沦落为最悲惨城市，繁华过后是残败，治理不彰太不堪，政客可以甩甩衣袖离开，而最终受苦的，还是底特律最底层的民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