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以来，浙江温州、丽水等地金融改革方案陆续出台，这些方案从民间借贷、农村金融等多个金融领域进行改革试点。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所长张承惠和中国小额信贷联盟理事长、社科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研究员杜晓山在接受中国证券报记者专访时表示，未来我国金融改革应建设和完善多层次金融市场体系，同时必须牢牢把握服务实体经济这一主线。农村金融的发展必须打破供给不足的瓶颈，加强农村信贷市场、保险市场、资本市场等跨领域的合作，逐步建立多层次的农村金融体系。

　大力推进增量改革 建立多层次农村金融体系

　张承惠：放宽市场准入 推进跨领域合作 杜晓山：增加金融供给 形成金融机构合理布局

　□本报记者 陈莹莹

　张承惠

　杜晓山

　金改立足多元化 服务实体是主线

　中国证券报：目前，我国金融改革向深水区推进，已在多个地区、多个领域展开试点，这对未来金融改革的推进有何意义？未来金改的侧重点应放在哪些方面？

　张承惠：中国经济加快转型加大了金融体系转型的紧迫性，要求未来的金融体系能以更市场化的方式去促进解决中国经济发展中的结构性矛盾。为此，中国金融体系需要实现一系列的转变，包括将重点为工业企业、大客户提供服务的偏好转向合理产业分布、均衡大中小客户，以及为创业初期既缺少固定资产、也没有现金流的科技企业提供更有针对性、适应性的服务；更有效地发挥金融支持实体经济的作用；快速应对市场需求的变化，由专注于企业融资服务转变为包括企业和消费者在内的多种类型客户提供全方位金融服务；通过多元化的海外资产配置提高外汇储备二次创造财富的能力，真正让储备资产发挥引导全球资源再配置的作用等。

　中国金融改革应当抓住几个重点：第一，着力解决金融资产定价机制和市场优胜劣汰机制扭曲的问题，提高金融运作的市场化程度，使金融机构真正成为自主运营、自担风险的市场主体，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发挥更大的作用。第二，建设和完善多层次的金融市场体系，使金融资源能够顺畅地流向经济的不同层次，特别是要改善末梢循环。第三，积极发展资本市场，更多地依靠资本市场来聚集和配置金融资源。

　从金融与实体经济的关系来看，实体经济既是金融服务的对象，又是金融持续发展的基础。在现有体制、机制和信贷文化的环境之下，资金资源必然流向大型制造企业和基础设施，而科技产业和服务业由于缺少抵质押品很难获得银行资金支持。去年以来格外突出的中小企业融资难、融资贵问题，正是现有金融体系缺陷的集中反映。因此，中国金融改革和转型面临诸多难点，包括如何处理好市场发展与风险防范的关系，加快推进金融改革和创新；如何妥善处理政府和市场的关系；如何提升金融机构的素质，推动经营方式转型和业务结构的升级等。与发达国家相比，我国金融机构的公司治理仍存在较大缺陷，比如国有资本比重过高、风险管理能力相对不足、资本使用效率偏低等。

　杜晓山：从微观层面来看，我国金融改革还有一些方面亟待推进。第一，也是最为重要的，就是存款保险制度。第二，可以在目前的金融改革试点区域，大力推进增量部分的改革，比如在温州、丽水等地，打破新型金融机构设立的准入限制、制定民间资本放贷人条例、小微企业集合债、农村保险等相关试点。

　另外，利率市场化改革也应加快推动，但是不能按照地区进行试点，因为资本是流动的。如果按照金融机构进行试点，应在保证监管安全的情况下，在已有存款保险制度的前提下，对小型金融机构的存款利率和贷款利率的限制略微放宽。而这也是未来村镇银行能够真正发展起来的必要条件。

　农村金融供给不足 跨领域多层次是方向

　中国证券报：当前我国农村金融领域的发展存在哪些问题？

　张承惠：当前我国农村金融发展面临的最大困境是金融供给不够。农村金融目前最大的供给主体还是农信社，有一部分在过去的改革过程中沉在基层，另一部分则往上走，部分中小银行的信贷能力和风险控制能力明显不够。而且，国有五大行在2002年、2003年那一轮的改革中退出了县域金融体系，如果他们想回去也面临诸多问题。

　杜晓山：农村金融体系是我国金融体系中最薄弱的环节，虽然经过多年来有关各方的共同努力，但离改革发展目标和广大农村居民期待的需求实现仍有相当距离。我国农村金融体系改革和发展的目标框架，应是建立或满足农村多层次金融需求，功能齐备、分工合理、产权明晰、管理科学、服务高效、优势互补、竞争适度、监管有效、普惠性和可持续发展的完整农村金融体系。

　对照我国农村金融的现状来看，当前改革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应包括：农村金融相关的政策法规需进一步完善；金融市场也需进一步完善，在银行业金融机构之外，资本市场和保险市场作用极为有限；农村信贷市场扩展的深度、广度还需进一步提高；金融基础设施和机构覆盖率低，供给严重不足，总体上而言竞争不够充分；金融机构资产质量不够高，金融服务效率较差；信用环境不理想和征信系统不健全。

　中国证券报：在不断推进的金融改革中，农村金融将面临怎样的机遇和挑战？

　张承惠：未来农村金融在市场准入方面应该会有一些放松，同时差异化监管对农村信贷也会有一些松动和支持。比如目前的村镇银行、小贷公司在发展过程中遭遇一些困难，未来可考虑剔除一些资质较差的小贷公司，适当扩大杠杆率；村镇银行的发起人限制也应适当放松。

　我认为，农村金融较好的发展方向应该是跨领域合作，这些目前还没有真正做起来。比如，农村保险和银行信贷的结合，商业保险对农户、农作物等提供保险，都会大大降低农村信贷的风险，但目前这块结合不够，未来农村金融应该在这个方面有所突破和发展。对此，相关部门和机构还应多做基层调研，加大政策引导，大力发展农业保险、农作物保险等。

　杜晓山：为满足农村金融改革和发展的要求，应尽可能地调动多方面的力量和积极性，逐步形成完整的金融市场，使信贷市场、资本市场、保险市场逐步有机统一、均衡健全，并构建多元化的金融机构，形成政策性、商业性、合作性金融机构的合理布局。通过不同类型的金融机构之间的分工和功能互补，实现低成本、多层次、广覆盖、可持续的农村金融发展体系。

　从丽水市农村金融改革试点的总体方案上看，打的是政策“组合拳”，对其他地区的农村金融综合改革创新试验，同样具备普遍指导意义。但是，试点模式能否在其他地区复制，还要看当地学习借鉴的主客观条件是否具备。我认为，未来我国的农村金融发展，第一，相关的政策法规亟需进一步完善；第二，当前农村金融间接融资占主导的情况亟需改善，应大力发展农村保险市场、资本市场等；第三，应着力解决农村金融的基础设施、机构覆盖率低，金融供给不够、信用环境不理想等问题。

　农民在村里的农村信用社网点办理业务。

　民资“准入”应突破 走向“阳光化”运作

　从事钢管租赁的童晓强（前右）在咨询小微企业贷款业务。

　中国证券报：在未来的金融改革进程中，民间资本会扮演怎样的角色，民间资本的加入会否成为金融改革亮点？

　张承惠：未来民间金融的准入方面会有一些突破。但是，非银行的金融机构发展过快也会有风险，包括小贷公司、村镇银行等如果盲目发展、发展过快也会产生风险，所以监管放松必须有个度。

　特别是在地方政府金融监管人才、经验都不足的情况下，一些小贷公司、融资性担保公司的违规经营活动已经产生一定风险。从过去中国金融发展的历史看，由于金融机构退出机制欠缺，消费者保护机制薄弱，违法违规行为处罚不力，使得市场竞争经常处于“秩序混乱—整顿—再度混乱—再整顿”的怪圈之中。民间金融、地方金融机构的发展是否会再度陷入这种怪圈，目前仍是一个不能确定的问题。

　杜晓山：从我国金融体系自身发展规律和经济社会发展对金融体系的要求看，民间金融具有合理性和合法性，因此，应有明确的法律保障。民间资本应从地下走向“阳光化”运作，政府的政策法规应对其进行引导、规范，尽量存利去弊，扬优避劣。正规金融不足覆盖的市场空缺必然由民间金融去弥补。

　民间资本的引导和规范，应把握两个平衡。一方面充分调动民间金融、民间资本的积极性，并给予正面引导，让“民间力量”在增量改革中继续发挥主导作用。另一方面，民间金融体系相关的法律法规亟待出台。尤其是，对民间借贷的引导规范和存利去弊应注意：一是加强民间借贷的法制建设，如出台“民间借贷管理条例”，建立备案、注册制度等。二是加强对民间借贷活动的有效监管，包括监管职责和分工及有效协调机制。三是加大对民间借贷领域的违法犯罪活动的打击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