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菁
美国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奥巴马总统首席经济顾问萨默斯日前宣布年底前离开白宫,返回哈佛大学继续其经济学终身教授的教学和研究工作。哈佛的同僚和学生都翘首以盼,热情期待他继续为哈佛的卓越添砖加瓦。
萨默斯在经济学界的泰斗地位毋庸置疑:在经济许多领域都有建树。他也善于理论联系实际,将其慎密系统的研究能力运用到政策分析制定上,所以经常也是政府智囊的首选。他28岁便成为哈佛大学的终身教授,创下哈佛人文学科历史上的先例。他从小耳濡目染经济学,父母都是经济学家,一个叔叔和一个舅舅都是经济学诺贝尔奖获得者,好似拥有经济学的尚方宝剑。他习惯于批判性地思考问题,善于激发辩论和兴趣,激发思考和想象,所以深受同行的敬佩和学生的爱戴。
然而,萨默斯转战政坛的几大不同类型的工作却颇受争议。此前,许多人将奥巴马政府同工商界的紧张敌对关系归罪于萨默斯为主的政策智囊团缺乏同工商界的沟通和理解。白宫预算主任奥萨格7月的离职和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罗默9月的离职,也都同S萨默斯有很大的关联。是不是学术界的辉煌不能直接转换成政府管理的成功,有时甚至还可能是冲突和障碍?
萨默斯在白宫的绰号是“Mr. No”(说不先生),因为他习惯于先否定别人的意见,喜欢唱反调,热衷辩论和争执。这在学术界无可非议,相反还得到鼓励和提倡。在学术界,新颖独到、胜人一筹的真知灼见是流行的硬通货,大家自然畅所欲言,批判别人的理论,凸显自己的理论。为了引起辩论而辩论,通过辩论来破除迷雾,获得真谛。
但这种好批判好争论的习惯如果带到政府管理部门,则不一定讨巧,会被认为太针锋相对,剑拔弩张,不利于团结有生力量。华盛顿是个需要存异求同、达成共识、建立和实施政策的场所。在这里,票数是关键:行政官员和立法官员都是靠投票选上来的,立法和施法都需要靠投票来解决。很多时候是少数需要服从多数,而不管政策正确与否。
政治舞台有着不同的游戏规则。在学术界,专家们习惯于直来直去,对标新立异的思想更是趋之若鹜。但学术上的正确并不代表政治上的正确。如果身居要职,言行有代表整个机构嫌疑的话,那直截了当有时会导致深刻的遗憾。萨默斯在这方面碰过两次壁。一次是在他当政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职位的期间,他签名一位下属写的一篇文章,内容是提倡发达经济体把它们的污染输出给发展中经济体,对彼此都有经济上的比较利益。这篇文章掀起民愤,认为有损发展中经济体利益,不利于意在消除污染的环境保护。
还有一次是在2005年初,身为哈佛大学校长的萨默斯在一次会议上,探讨他对大学里理科类女性终身教授比例过少的解释。他认为其中一个原因是在高端数理能力上,女性可能不及男性。为了这个带有性别歧视的政治性错误,萨默斯葬送了他哈佛大学校长的职位。
外界对萨默斯的另一大批评是他不屑于沟通、交流、解释等一系列过程,即便他的政策和措施是正确的,但在实施这些政策措施的过程中却不够策略,得罪了很多人,政治账户上有太多的赤字。的确,教授生活像是在象牙塔,不需要同很多人打交道,交流的工具主要是发表的文章和会议上的演讲,对象也基本上是同一条跑道上的经济学家,省去了许多沟通的麻烦和消耗。但在政府管理部门,过程则必须要打理,交流和沟通必不可少,非但不能化友为敌,更需要化敌为友,以保证思想转化为政策,政策落实到实际。萨默斯在这些管理组织能力上被公认有缺陷。一位被他从哈佛气到普林斯顿大学的教授曾经对他咬牙切齿,但后来也原谅了他,因为知道他并不存恶意,只是操作方式太过粗鲁。
经过这几番学界和政界的轮回,萨默斯应该体会到华盛顿的政坛并不好混,他可以安心在哈佛当几年众星捧月的教授了吧。(作者系加拿大帝国商业银行<纽约>执行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