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军杰

　今年以来，随着宏观调控政策效果继续显现，我国经济运行出现了一些积极变化，但是基础并不稳固，还存在许多不稳定、不确定的因素，民间投资和消费尚未有效激活，经济增长依赖政府投资拉动和政策刺激效应的格局越来越明显。产能过剩是本次经济下滑过程中表现最为突出的核心问题，能否有效吸收现有产能并从根本上转变经济发展方式，是当前宏观调控面临的严峻考验。

　房地产和汽车行业的隐患

　当前，尽管固定资产投资快速增长，新开工项目迅速增加，但是民间投资意愿不足的基本面并未改变。1-4月份，城镇固定资产投资增速比一季度加快1.7个百分点，扣除投资品价格回落因素，投资实际增速在32%以上。非国有投资连续第三个月低于国有投资，政府投资在整个固定资产投资中的比重越来越大。

　房地产和汽车这两个行业的复苏是我国经济复苏的主要经济增长点，也是与民间投资关系密切的两个行业。从房地产行业看，1-4月房地产开发投资增长4.9%，呈低位运行态势。当前我国房地产发展存在的根本问题是，由于价格泡沫一直没有消除，导致真实住房需求很难有效释放出来，而当前过度宽松的流动性和调低项目资本金比例等政策措施在客观上又进一步延缓了房地产进行调整的有利时机。在税率等短期政策工具的刺激效应逐步消退之后，巨量的房屋存货与高价格可能会阻挡房地产业的健康复苏，这是激活民间投资的一大隐患。

　从汽车行业情况看，受燃油税费改革和小排量汽车税收优惠政策的影响，1-4月，国内汽车市场呈现明显的结构性增长特征，受惠车型增长较快，尤其是交叉型乘用车增长4成多，成为拉动汽车总体增长的主要力量；然而商用车市场表现低迷，1-4月产、销量分别下降了1.4%和3.9%。同期，汽车整车和汽车出口形势依然十分严峻，各月降幅均超过50%，累计出口下降了61%。可以预见，在政策刺激效应消退之后，汽车销售会逐步回落，这是制约民间投资增长的另一大隐患。

　去库存化“排浪式”前进

　与此同时，投资与工业增速继续呈现背离趋势。前四个月，固定资产投资增长30.5％，而工业增长只有7.3％，4月份CPI、工业品出场价格和原材料、燃料、动力购进价格继续保持下降态势，这反映出当前快速增长的投资尚未形成投资产品供需总量上的紧运行。

　从钢铁等行业价格反复震荡的情况来看，由于存量产能巨大，价格稍有上涨就会导致闲置产能重新启动。1-4月，全国累计生产粗钢17085.65万吨，平均日产142.38万吨，高于去年平均日产136.75万吨的水平，相当于全年产粗钢5.2亿吨。今年还有鞍钢鲅鱼圈、首钢曹妃甸等新增产能陆续释放，钢铁行业产能过剩问题短期内将难以改变。此外，虽然4月1日国家出台了提高部分钢材产品的出口退税率政策，但受全球钢材需求进一步萎缩的影响，我国钢材出口将继续减少。4月份钢材、钢坯已经双双呈现净进口局面，这将进一步加剧国内市场供大于求的紧张态势。因此，当前供大于求的关系并没有明显转变，只是在一定程度上有所缓解，去库存化将是一个“排浪式”前进的过程，在巨大的库存被消化掉之前，工业生产只能是逐步提速。

　从信贷情况看，信贷增速放缓，4月份新增人民币贷款达5918亿元，远低于一季度月均1.5万亿元的规模，但仍然实现同比多增，其中4月份短期贷款减少786亿元，这是不多见的，反映了企业还贷意愿强烈，扩大再生产意愿不足。此外，4月份M2同比增幅达25.95%，再创新高，而M1同比增幅为17.48%。M2与M1之间8个多百分点的增速“剪刀差”也反映了企业进行生产投资活动的积极性不是很高。

　宏观调控思路宜有所修正

　总体来看，民间投资的有效激活仍然面临着诸多障碍，当前相关经济指标的回暖是反弹而不是复苏，产能过剩依然是当前经济运行中的核心矛盾，整个经济走向对政府投资和政策刺激的依赖性越来越强。

　我国目前收入差距大、社会保障覆盖范围小、保障层次低，由经济衰退导致的大规模失业可能会以一种非常剧烈的方式表现出来，并直接影响社会稳定。在这种情况下，基于保就业、保稳定的需要，宏观调控会尽量保持经济增长的高速度。但是，经济萧条的作用就在于利用市场机制进行深层次的结构调整，夯实和提升微观基础以尽快进入下一轮经济增长。从本质上讲，经济持续高速增长与结构调整是矛盾的。如果人为的维持快速增长，价格调整不到位，落后产能得不到市场淘汰，而实施产业振兴规划又会培育出新增产能，结果是产能过剩矛盾更加突出，如上所述，房地产、钢铁、外贸出口企业都存在此类问题。

　考量去年下半年以来的宏观调控政策，现在看来有调整的必要。主要是因为当时认为外部需求或许会在短期内复苏，比如说一年或一年半的时间，在这种情况下，短期内大量启动固定资产投资可以消化由于出口减少滞留在国内的过剩产能，从而维持经济的内在循环。但是，从当前形势的发展看，这一逻辑突出的问题是对世界经济形势判断过于乐观。

　从国际形势看，世界经济不但在短期内难以复苏，并且由于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危机核心国与周边国家的恶性互动，危机还在继续蔓延。世界经济在一年内复苏和在三五年内复苏对中国经济的含义截然不同。如果世界经济可以在一年内复苏，随着外部需求的迅速回升，出口可以迅速接过国内投资的接力棒，继续推动经济高速增长。但必须注意到，这种复苏只是速度的恢复，投资驱动和出口驱动的本质并没有改变，整个增长方式依然是粗放的。反过来讲，如果世界经济不能在一年内复苏，而是需要三到五年才能恢复，中国的经济就是另外一种结局：一年半至两年之后，当初为缓解产能过剩而追加的投资本身也形成了新的供给，届时外需还没有恢复，大量增加的产能在国外找不到出口，而国内无论是政府财力还是投资空间都已经到达极限，那才是真正的经济大衰退。

　基于上述分析，笔者认为，我们应该把刺激经济增长的重点从投资转变为消费，从经济增长转变为体制改革。决不能再对国际经济的复苏（外部需求的增长）抱有不合时宜的幻想。要在制约居民消费增长的体制改革方面有大动作，加大力度调节国民收入分配格局，争取经过此次危机之后，中国能从投资和出口双重拉动经济增长的模式中，逐步过渡到以居民消费拉动为主的经济增长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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