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导股份最近有一连串的好消息：波导公司联合中科院等有关机构共同研发的国内首款指纹识别智能手机日前在京通过国家鉴定；2004年波导手机销售量将达到1300万台，波导手机蝉联国产手机销售五连冠；2004年度全球十大手机厂商排名，波导手机位列第八，是中国国产品牌第一次跻身全球十强……

    但是，记者在浙江奉化波导公司总部见到董事长徐立华的时候，他的脸上全无喜色。他说：太累了！

    他说，从波导涎生的那一天起，他就再没有轻松过。

    大学教师下海

    1992年下海之前，徐立华是西南交通大学的教师。

    说起自己的经历，徐立华经常是一副自嘲的口气：“我出生在湖北，小时候家里比较苦，1981年考上了西南交通大学计算机系，本科毕业后报考研究生，当时心气比较高，报的是清华大学，结果没考上，就留校任教了。”

    当了两年大学教师的徐立华1987又参加了本校的研究生考试，这次他如愿考上了当时最为热门的管理系。但是1991年毕业以后，他不想再留在高校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当时学校待遇比较低，听说深圳工资高，就想去深圳试试。”

    当然，那时徐立华还是有一些资本，一是他读的管理专业那时刚刚兴起，所学课程比较广，用到的地方多；二是他在读研究生期间，就开始做课题研究，在杂志上发表文章，其中，《工程兵工兵预备役团决策支持系统》还获得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科技进步三等奖，成为有软件作品的“技术人员”了。

    徐立华顺利地选中了一家号称“美资”、在珠海生产BP机的企业，没想到先被安排在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上。“每天就是些迎来送往的事”，时间一长，徐立华觉得“这不是个事儿，也不是我的特长”，他就提出要到技术部门去，“把大学里学到的计算机的东西拣起来”。

    徐立华在这里碰到了他后来一直感激的一个人，是个上海来的总工，在这位总工的帮助和指导下，徐立华开始“自己做BP机”，公司的智能研究室就是他自己创立的。

    靠着自己的一技之长，徐立华作为一个没多少工作经验的人也获得了月工资500元的“高薪”，与当时企业的高工一样。但徐立华还是不满足，他的想法很多。“一直打工也不是办法”，可是自己又能干些什么呢？

    这时，来了两个同学。在北戴河做销售工作的蒲杰和在铁道部规划院工作的徐锡广，三个人一合计，觉得还是依靠徐立华的现有技术，做BP机试试。“三个人弄了个可行性报告，分头去找投资。”

    徐立华他们跑到母校、跑回各自原来的单位，甚至各自的家乡，最后，徐锡广在自己的老家浙江奉化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当时浙江的乡镇企业已经搞得有声有色，浙江各级政府也对民营企业非常支持，思想解放，乐于接受新人新事，尤其是“一下子来了好几个硕士研究生，在当地是从来没有过的”。奉化的大桥镇最后给这几个年轻人开出了占49%技术股份的诱人条件，镇政府占其余51%。

    坦率的徐立华说，其实当时双方都没钱，但有当地政府的支持就好办了，一是科委给了20万元的风险基金，二是这个项目立项后可以从银行贷款。

    这时，他们又巧遇了在投资公司工作的老朋友隋波，“我们正好把他拉下水，让他负责找钱。”徐立华笑着戏称，“搭起了个草台班子”。

    这四个人后来就成了波导的“创业四元老”。

    波导BP机

    说到那时的创业，徐立华感慨颇多，他说自己是以技术入股的，但实际上有一半的时间是在找钱。“那真是特别难，东借一点西借一点，经常为了借5万元就得喝醉。”税务局来催交税款，徐立华说没钱，税务局就说，要不我们先借给你10万你先把税交了，结果就这么借了。当时大桥镇干部的工资是上个月拨款，下个月才发，中间有一个月的周转时间，徐立华还打过这笔钱的主意。就这么10万、5万的借，总算是把波导公司建立起来了，技术是自己的，到第二年也就是1993年的时候，第一批样机生产出来了。当时国内第一家中文传呼台才开通不到一年。

    他们生产了国内第一批中文传呼机，第一个订单来自山东蓬莱，订了20台，大家都高兴坏了。很多人找上门来要他们的产品，“浙江金华的一个人提着金华火腿来找我，想让我们给他们一批产品。”1993年波导的产值竟然做到了2100万元。

    但徐立华没能高兴太久。过了几个月，到1994年上半年，“原来买我东西的人都不来了”，原因是质量问题，退货、打官司的事情倒来了。回忆起这些，徐立华自己也好笑，“你想，我们以前都没做过正规的产品，那些都还属于学生的作品。”这样的一锤子买卖之后，波导又没钱了。

    这时，有一位电子部的领导来到浙江考察工作，看到“我们自己能做BP机，就很感兴趣，表示要支持我们。”在电子部有关领导的支持下，一家香港企业同意出资与波导合作，但是提出要占80%以上的股份，困难当中的徐立华还是同意了，波导就成了合资企业。

    但这位港商想把企业搬到深圳去，徐立华他们人都到了深圳，但奉化当地政府不答应，最后几方谈判的结果，公司分了家，创业者与奉化当地政府成立了有限责任公司，政府占20%的股份，徐立华他们占80%，他们留在了奉化。这时，产品也逐步成熟起来，1996年生产出3万多台传呼机，数字机、中文机都能生产。此时的国内传呼机市场已是如日中天，到1997年，波导的传呼机产量就达到32.5万台，赚了几千万！1998年翻了一倍多，达到100万台，1999年达到200万台。波导经过七、八年的努力，成为传呼机市场继摩托罗拉之后的第二大市场占有者。

    徐立华的第一次创业终于成功了。

    波导手机

    1998年手机价格突然下降，徐立华吃了一惊。

    当听到有些地方开始出现了手机短信的时候，他觉得传呼机时日无多了。手机有可能全面代替传呼机。果然，此后传呼机市场越来越萎缩。

    徐立华决定转向。“既然手机将代替传呼机，那我们就做手机。”

    生产传呼机的经历给了徐立华一个教训，就是自主开发过程过长，而商机稍纵即逝。所以在进军手机行业时，他明确了“坚决引进”的思路。

    他们选择的引进对象是法国萨基姆公司，徐立华说，“当时我们在找国外的公司，他们在找国内企业，摩托罗拉什么的，人家看不上我们这样的小公司，萨基姆由于进入中国晚了，再不进来就进不了中国市场了，所以也很着急。最后双方达成了一致意见，共同开拓中国市场。”

    在手机方面，徐立华冒了一次大险。

    1999年，向国家申请手机生产许可证的企业有30多家，但谁能被批下来还很难说。徐立华一方面在等着批文，一方面就开始悄悄引进生产线，安装调试。

    “这的确很冒险，万一批不下来，那这条投资2亿多元的生产线就全报废了。但如果我们抢到了第一桶金，我们就胜利了。”那时，徐立华的心里七上八下，没有宁日。

    1999年9月15日，徐立华对这个日子记得很清楚。那天波导的手机生产许可证终于批下来了。16日，徐立华背着入网标签回到波导的时候，心情好得不得了，波导的仓库里已经放了两万多台手机。

    冒险成功了。2000年，国内传呼机市场开始大幅滑坡，平均每天有一家传呼台关门，传呼机价格也由每台的3000元急跌到几百元。而这时，手机市场快速升温。其他国产品牌还没有开始生产时，波导手机已经销售了70万台。从一出生，波导就成了国产手机的销量第一。

    在决定进入手机市场时，徐立华还遇到了一个资本良机，这次机会证明他们当时选择在浙江创业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当时宁波北三县已有上市公司，奉化所在的南三县还没有上市公司，当地政府想培养一个上市公司；二是宁波想拥有自己的电子通讯整机生产企业，于是在有关方面支持下，波导与宁波电子信息集团进行资本重组，达到了上市要求，同时宁波电子信息集团成了波导的第一大股东。宁波市把最后一个“97上市指标”给了这个“国有控股”的公司。后来，中国证监会对于高新技术企业上市给予鼓励，2000年波导股份就以此身份顺利上市，募集资金6.4亿。

    资本的路顺了，徐立华走得更快了。

    手机中的战斗机

    经过了传呼机市场的变脸，徐立华深知手机市场变化会同样惊人，所以他采取的是垂直起飞。

    与法国萨基姆公司的合作，使波导解决了入门的技术问题，但是波导手机没名气、没品牌，市场影响力差。徐立华在2000年的两个动作使波导手机一夜成名。

    第一，是他花了数百万元冠名北京的足球队北京宽利，并改名为北京波导队。当时国内足球职业联赛的影响广泛，足球队成为最好的广告媒介之一，这成了波导很好的宣传工具。第二，波导请当红歌星李玟作广告，在央视等各大媒体相继投入上亿元进行广告轰炸，在其他国产品牌还刚刚开始生产的时候，“波导手机，手机中的战斗机”已经在全国打响了。

    徐立华在销售方面打起了“人海战术”，在全国建立了可以直达县一级甚至是乡镇一级的销售网络，2000年的时候，波导在全国拥有了28家省级销售公司、300多个地市级办事处，数千名销售员工。这些措施对于波导的扩张起到了重要作用。

    徐立华在抢占市场方面表现得非常“凶狠”，他每年下达的生产和销售任务总是让下属叫苦不迭，第二年的任务经常是上年的两倍，对一些人的反对声徐立华置若罔闻。“有时这些任务虽然没能照我嘴里要求的那个数字完成，但是实际都超过了我心里想的数字。”徐立华坦露了真心。他说不是他自己愿意这么狠，是没办法。“竞争就是这样，你死我活，你不咬着牙往上顶，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被挤下来了。”

    徐立华自己就是个工作狂。这些年他的精力旺盛是出了名的，他说自己讲话能一口气讲五、六个小时，在公司开会经常从第一天下午开到第二天凌晨五、六点钟。他为员工称服的还有一点，就是他常常身先士卒，“哪里有困难，我来！”是徐立华的口头禅。四个元老在企业里就是救火队员，哪里有问题，冲上去的总是他们。去年非典期间，徐立华自己挂帅在广东开辟市场，他坚持在第一线数月，终于使波导在广东成了绝对的市场老大，遥遥领先于其他国产品牌。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波导的销售也一直雄踞国产手机的第一位，2001年销量为277万台，2002年为696万台，2003年达到1175万台。到现在，波导在全国已经有39家分公司、400多个办事处。

    徐立华在波导手机热卖时也不敢大意，他在国内开疆拓土的时候把眼光投到了国外。从2002年起波导手机开始小规模出口，去年出口量达到了48万台，今年预计将达到300万台，又成为国产手机出口的领头者。

    不过，“老大”的日子也并不轻松。

    失意汽车业

    徐立华的压力来自于两方面，一是手机业内的竞争越来越激烈，手机的利润空间一直在下降，3G必然带来又一轮的洗牌；另外一个原因是波导到底该走什么样的路。

    进入2004年，手机业的不良感觉开始袭击每一个手机制造厂商。

    第一季度的财务报告一出来，夏新、TCL等主要手机生产厂商不约而同地显示销售额下降，波导也不例外，其中主营收入、利润分别比上年下降19.97%和18.3%。

    手机业的动荡也开始显现。中科健的郝建学黯然隐退，TCL的万明坚无声告别，国产手机向何处去？过剩、低端、无序、同质化以及缺乏核心技术等问题，已经成为国产手机的发展之殇。

    徐立华对于市场的竞争表现得很担忧，他说，由于去年国产手机市场份额首次超过国外品牌，国外品牌在今年进行了“反扑”；第二，国内品牌上规模的比较多了，像海尔、联想等原来的量都比较小，今年都有所扩大；另外，一些“没套路的企业”也在加入手机行列，所以市场处于一种“白热化”竞争态势。

    徐立华也曾经试探别的路。

    2003年的汽车热几乎挑动了每一个企业家的神经，进入汽车业的声音不绝于耳，这其中也有徐立华的声音。

    说起进入汽车业，徐立华不好意思地笑了，又恢复了他那种自嘲的语气。“当时我们想看看还能有什么别的东西可做。做市场分析的给我们七研究八研究研究出个汽车业，说这是个好事。我们四个中有一个人力主，我基本同意，一个人拿不准，另一个人反对，说这事恐怕有点悬。”

    最后，以少数服从多数选择了进入。年初，波导第二大股东、也即徐立华等创业者为股东的波导科技与南汽集团合作，5月份就推出了新车“新雅途”，但到了8月，就传出了波导退出的消息。徐立华显然不大愿意谈这件事，他含糊地说，“各种原因都有吧”。

    他所说的各种原因可能包括许可证、资金、市场等等。

    在徐立华看来，行业机遇远远大于自身努力，汽车行业的变化无疑是重要原因之一。有人推测徐立华在汽车业一进一退损失上千万元，有人说远不止这一点儿。徐立华对此也是笑而不答。不过，下半年汽车业的寒流还是让徐立华庆幸，退得快损失还是少得多。

    徐立华总结道，没有哪一行是容易做的。

    年过四十，满头白发

    回顾这些年的经历，徐立华叹了一口气，他说，做企业简直没有一天可以轻松的。

    “一个企业做起来不容易，倒下来快得很。任何一个原因可能就会兵败如山倒，你产品卖不好，银行就会想资金会不会有问题，供应商就会来催钱、其他不知道什么人就都可能来了，那就没办法收拾了，你必须自己顶住。”

    徐立华很念旧，在波导有很多来自他老家的员工，“我的小学同学的女儿、儿子，很多人白发了。“我原来跟人喝酒，一瓶酒跟没事人儿似的，前一天喝醉了，睡一晚上第二天照样工作。现在不行了，喝一点就觉得身体支持不住。要是醉一次，一星期都缓不过来。你看看王均瑶……”

    他说不下去了。

    “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的话，我会去当大学老师，待遇还行，一周就上几节课，还挺受人尊敬……”

    当年那个大学老师徐立华下海时，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