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立华对于幸福的理解应了钱钟书先生那著名的“围城”说。
徐立华的生活,那叫一个忙。他有时同时见几拨客人,这边在开会,那边客人在等着。会议中间他抽出十分钟、二十分钟去见一下客人。他说自己去趟卫生间都是一路小跑。
徐立华有一双男人最眼热的双胞胎儿子,徐立华也非常以此自豪,对儿子疼爱有加。但徐立华和儿子的相见经常是在招待客人旁边的包间里,他跟家人吃一会儿饭就去招呼客人,或者和客人吃一会儿饭抽空见一下儿子。
徐立华是个直率的人。他说话不拿腔捏调做深沉状,他几乎都是脱口而出,有时甚至说着说着说漏了嘴,害得公司董秘时常得“警告”他一下。
所以他没能掩饰自己的疲惫。
开始做企业的时候,很不顺,碰的钉子很多,徐立华那时也累。他要做技术人员、管理人员、推销人员、财务人员等等等等,他得为了一笔几万元的借款喝得七荤八素,他得为了一个技术问题通宵达旦。但那时徐立华很年轻,而且一无所有,他的惟一目标就是把东西生产出来、卖出去。一张十台BP机的订单就能让他非常高兴,与同伴把盏相庆。
那时累的是身体,快乐的是心。
BP机市场好的时候,徐立华也不是天天都好过,被退货的感觉现在说起来很轻松,当时经历时很沮丧。如果没有后来电子部的机遇,也许历史就会重写。BP机市场萎缩的时候,徐立华更是担心,市场风云如同人生一样莫测。如果不是他大胆选择了手机并先下辣手,也许历史又将重写。
多年的经历使他深知市场的无情,“你现在要是有人说你有点什么事,好了,那银行就会盯着你,不给你贷款了;供应商可能会担心,就停你的货了;顾客可能疑虑,就不买你的东西了......所有的所有的问题就会一下子来了,墙倒众人推的时候,你一个人怎么挡得住啊?”
徐立华很念旧,在波导有很多来自他老家的员工,“我的小学同学的女儿、儿子,很多人都在我的厂里打工,你说,我要是顶不住,我怎么对这些人交待啊?”
就这样,徐立华一半被市场赶着、一半被人们赶着,竭力在大潮中挺直身子、奋力前行。
徐立华说自己现在希望过一名大学教授的生活,不过很多大学教授希望过的,正是徐立华现在的生活——拥有了市场、拥有了品牌、拥有了名也拥有了利,在忙碌与奔波中实现了希望中的“自我”。
他们和当年的徐立华一样,对这些的渴望超过了社会的尊敬、校园的安宁这些已经属于他们的东西,而当拥有这一切,却又每天不得不在刀刃上跳舞的时候,那些尊敬与安宁又偶尔从他们心里溜出来,在他们感觉到疲惫的时候轻轻敲一下他们的心。
如果生活能够重新开始,真的有那么多人会放弃商海生涯,重归校园吗?
我想不会。二十年已经让太多的东西都改变了。幸福的感觉依旧难以捕捉,幸福的内涵却已经面目全非。那些曾经影响过几代人的崇高与美好都已经成了遥远的过去,并将越来越遥远。
人有时就是在两面高墙的夹缝中被动地前行。徐立华感慨现在做每一行都不容易,这是很多人的同感。